已經折騰不動了。
屏幕上一排未接來電。
數了數，三十七個。
最后一條消息是五分鐘前發來的。
"陸先生，孩子走了。"
"臨走前一直在叫您，我們一直在聯系您，但沒有人來。"
"很抱歉。"
我盯著這幾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了三遍。
然后我把手機扣在胸口，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了頭發里。
念念死了。
死的時候，身邊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
他等了那么久。
四歲的孩子，在燒傷的痛苦里等了那么久，等到最后一口氣也沒有等來媽媽。
我爬起來，撞開包間的門，踉蹌著走進走廊。
保鏢沒攔。
可能是看我這副樣子實在不值得攔。
走廊盡頭的全身鏡里映出一個陌生人。
半邊臉腫脹變形，后背的紗布脫落了大半，露出焦黑潰爛的皮膚。
頭發被血粘成了一縷一縷的。
鞋子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赤腳踩在地板上，身后拖著一串斷斷續續的血印。
這就是陸晏清。
她沈知意深愛了十年的丈夫。
現在連她門口的保鏢都懶得多看一眼的廢物。
我靠著墻，慢慢蹲下去。
腦子里全是那些年的畫面。
剛結婚那會兒，我家里什么都沒有。
是她親手把公司最難的項目扛下來，賺到第一桶金后，才給我們買了第一套小房子。
搬家那天她摟著我的胳膊說，以后我們就有家了。
念念出生那年，她在產房痛了十二個小時。
出來的第一句話不是"我好疼"，是"寶寶健不健康"。
那時候她抱著念念的樣子，比世界**何一幅畫都好看。
可后來她迷上了尋心館。
開始是一周去一次。
然后是三天一次。
最后幾乎天天泡在那里。
回家越來越晚，對念念越來越沒耐心。
我以為她是工作壓力太大。
我以為她只是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我什么都以為了。
唯獨沒有以為過，她會在兒子死的那一天，為了別的男人的貓，把我踩在地上。
手機屏幕又亮了。
這次不是醫院。
是老周，我幾個月前雇的調查員。
"陸先生，查到了。你們家的煤氣管道確實被人動過手腳。"
"燃氣閥門后面的接口處有鋸痕，是人為的。"
"還有電閘，也是被人拉掉的。"
"我調了你們小區的監控，事發前兩個小時，有個戴**的人進過你家那棟樓的地下室。"
"我截了圖，那人側臉很清楚。"
我點開圖片。
看了五秒鐘。
手指開始發抖。
那張側臉我見過。
就在剛才。
就在這個尋心館的走廊里。
那個嘲笑我"控制狂"的工作人員。
他叫柳青。
是顧衍的同事。
老周接著說："這兩個人私下有大額轉賬記錄。"
我關掉電話，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后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最底下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存了十年，從來沒撥出去過。
備注欄里只有一個字：姐。
我按下撥出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頭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晏清？"
"姐。"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害怕。
"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把念念的遺體火化那天，我一個人去的。
殯儀館的人問我要不要通知其他家屬。
我說不用了。
骨灰裝進一個白色的小盒子里。
那么小。
和他四歲的身體一樣小。
我把骨灰盒抱回家，在客廳布置了一個簡單的靈堂。
念念的照片放在正中間，是他三歲生日那天拍的。
穿著一件藍色的小西裝，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我在照片前點了三炷香。
然后給沈知意的母親打了一個電話。
"媽，念念走了。我想請您來送送他。"
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問了一句。
"什么叫走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話沒說完，電話就掛了。
不到半個小時。
砰。
門被踹開。
沈知意站在門口，滿臉鐵青。
她身后跟著顧衍和兩個保鏢。
"陸晏清，你是不是瘋了？"
她沖進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你居然打電話給我媽，說念念死了？"
"念念死了。"
我看著她。
"你不信可以打電話給醫院確認。"
"夠了！"
她甩開我，走到靈堂前面。
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