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小北剛到財政局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

喬六指靠在車門上，叼著煙，沖他招手。

“小北，上車聊兩句。”

陳小北心里一緊。這還沒上班呢，他就堵單位門口來了？

他左右看了看，還好時間早，門口沒人。

“喬哥，什么事啊？我馬上要打卡了。”

“耽誤不了你幾分鐘。”喬六指拉開車門，“上來。”

陳小北猶豫了一下，然后上了車。

奔馳里頭很是寬敞，真皮座椅，還有一股子檀香味。

喬六指遞給他一根煙，陳小北擺手道：“不會抽。”

“財政局的男人不抽煙？少見。”喬六指自己點上，吸了一口，他說道

“小北，哥找你幫個小忙。”

陳小北想起秦婉清的話，他的心里有些打鼓：“喬哥你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簡單。你幫我查一個公司的賬。”

喬六指從扶手箱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公司名字

“南港市通達建筑有限公司”。

陳小北看了一眼，沒接這張紙。

“喬哥，我就是預算科一個小科員，查賬這種事，我夠不著啊。”

“你不用直接查。你就幫我看看，這個公司跟財政局有沒有業務往來，最近有沒有什么撥款項目批下來。”

陳小北明白了。這是讓他當眼線啊。

“喬哥，這事……”

“不白幫。”

喬六指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塞到陳小北手里

“這是定金。事成之后還有。”

信封**，但陳小北捏了捏，硬硬的，像是一張卡。

他趕緊推了回去：“喬哥，這不行。我就是個小兵，真幫不上什么忙。”

喬六指沒接信封，他反而笑了笑。

他笑的時候，那張臉看起來更嚇人，眼角的刀疤擠在了一起。

“小北，你是不是覺得你喬哥是在害你？”

“不是不是，喬哥你想多了。”

“那你怕什么？”

喬六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又不讓你干什么違法的事。就是打聽打聽消息。你們財政局的人，哪個不打聽消息？”

陳小北沒有說話。

喬六指收起笑容，他的聲音漸漸地低下來：“實話跟你說吧，這個通達公司，欠我一大筆錢。我找他們要了好幾次，他們不認賬。我就想查查他們的底，看看他們到底有沒有錢。”

陳小北的腦子，此時轉得飛快。

欠錢？查賬？

他總覺得沒這么簡單。

“喬哥，要不我回去問問表哥？他肯定比我清楚。”

喬六指聽到這話，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表哥那邊，我回頭跟他說。你先幫我盯著點，有消息就告訴我。”

說完，喬六指把信封塞進陳小北的包里。

“去吧，別遲到了。”

陳小北下了車，他站在路邊，看著奔馳開走。

他摸了摸包里的信封，心里七上八下。

走進財政局大門的時候，他故意繞了個彎，從側門進去的。

他怕被人看見。

一上午，陳小北都沒心思干活了。

他把那張紙條看了好幾遍

“通達建筑有限公司”。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好像去年有個市政工程，就是這家公司中的標。

他偷偷在電腦上查了一下。

果然是它。

通達公司去年中標了一個三千萬的道路改造項目，財政撥款已經撥了兩千多萬。

陳小北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如果喬六指跟這家公司有經濟**，那牽涉的可不是小數目。

中午吃飯，陳小北沒去食堂，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啃著饅頭。

手機響了，秦婉清打過來的。

“小北，喬六指是不是找你了？”

陳小北一愣：“秦姐，你咋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他找你干什么？”

陳小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他讓我查一個公司的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但他把錢塞我包里了。秦姐，我怎么辦？”

“錢你別動。他讓你查的事，你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那他要是再找我呢？”

“你就說查不到。實在不行，你就說你們科室不負責那塊業務。”

陳小北覺得她這辦法不靠譜。喬六指那種人，這樣能糊弄過去？

“秦姐，表哥知道這事嗎？”

秦婉清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你表哥……他現在不方便出面。所以你更得小心。”

“秦姐，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這個喬六指到底跟表哥什么關系？”

“電話里說不清楚。晚**過來，我跟你細說。”

掛了電話，陳小北把饅頭塞嘴里，嚼了兩口，有點咽不下去…

下午兩點多，劉大腦袋突然叫他去辦公室。

陳小北趕緊過去，劉大腦袋坐在椅子上， 他的面前放著一份文件。

“小北，通達公司的那個項目，是你跟進的嗎？”

陳小北聽到這話，他的心里立刻戒備起來。

“不是啊劉科，那是工程科的活兒。”

“哦，那沒事了。”劉大腦袋把文件收起來，“剛才有人打電話來問這個項目的撥款進度，我說問問你。”

“誰打的？”

“沒說。就說是通達公司的。”

陳小北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喬六指。

但通達公司是喬六指要查的，怎么會自己打電話來問？

除非……

除非打電話的人，就是通達公司的，他們聽到了什么風聲？

陳小北回到工位，他的心里越來越亂。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夾在兩堵墻中間，左邊是喬六指，右邊是秦婉清，頭頂上還壓著一個表哥。

誰都在讓他做事，誰都不跟他說實話。

下班前，他給表哥發了條微信：“表哥，晚上有空嗎？我想找你聊聊。”

等了半小時，表哥回了一個字：“忙。”

陳小北苦笑一下。

下了班，陳小北騎上電動車，沒回家，他直接去了市委家屬院。

他到的時候，秦婉清正在陽臺上澆花。

聽見門鈴，她下來開門。

這次她穿了一件家居服，頭發隨便扎著，但看上去依舊好看。

“進來吧，我給你下碗面吃。”

“秦姐，我不餓。你跟我說說喬六指的事。”

秦婉清看了他一眼，然后嘆了口氣。

“你先坐下。”

陳小北坐了下來，秦婉清坐到他對面。

“喬六指跟你表哥，認識七八年了。那時候你表哥還在縣里當副局長，喬六指在那邊做工程。兩個人怎么認識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表哥能當上這個局長，喬六指出過力。”

陳小北心里一沉：“出過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喬六指往上面遞過話。具體花了多少錢，我不知道。但你表哥欠他的人情。”

“所以表哥讓我幫他辦事，是還人情？”

“不全是。”

秦婉清看著他，說道

“你表哥是想把你推出去，替他擋事。”

陳小北：？？？

“擋事？”

“喬六指這個人，胃口越來越大。以前就是接點小工程，現在想碰大項目。你表哥是財政局長，很多事繞不過他。但如果有人在中間幫他盯著，你表哥就能撇清關系。”

陳小北明白了。

他就是那個“中間人”。

出了事，背鍋的是他。

“秦姐，那我怎么辦？”

“兩個辦法。第一，你從現在開始，什么都不管，誰找你你都裝傻。但喬六指不會放過你。”

“第二個呢？”

“第二個，你比他更狠。”

陳小北苦笑：“秦姐，你別逗了。我就是個小科員，我怎么狠？”

秦婉清走回來，在他旁邊坐下。

“小北，你知道我為什么幫你嗎？”

陳小北搖了搖頭。

“因為你表哥這個人，靠不住。”

秦婉清的聲音很平靜

“他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今天把你推出去擋喬六指，明天就能把你賣了換更大的好處。”

“那你……”

“我是他老婆，但我不是傻子。”

秦婉清看著他，繼續說道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小北，你信得過嗎？”

陳小北看著她。

這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種“魅力”

不是溫柔，不是算計，更像是……賭。

她在賭他。

“秦姐，你到底想讓我做什么？”

秦婉清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背。

“幫我盯著你表哥。”

陳小北：……

“盯著表哥？他是你老公啊。”

“正因為是我老公，我才得盯著他，他在外面有人了。”

陳小北徹底懵了。

這是哪跟哪兒？

喬六指的事還沒搞清楚，表哥又冒出來一個“外面有人”？

“秦姐，這事跟我沒關系吧？”

“有關系。”秦婉清盯著他的眼睛，“因為那個女人，就是喬六指介紹的。”

陳小北覺得自己的腦子此時有些不夠用了。

秦婉清站起來，走進廚房，然后她端了一碗面出來。

“面好了，吃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