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的水聲。下午再自由活動到五點。六點晚飯，九點熄燈——啪嗒一聲，整棟樓同時陷入黑暗，只有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燈亮著，綠幽幽的。
我在這里住了一周。
這一周，我認識了我的病友們——不，應該說，我開始了解他們。
第一個是周建國。他是這所精神病院里資歷最老的病人之一，住了六年。病歷上寫的是"偏執型妄想癥伴幻覺"，說他的預知能力是"系統性妄想構建的虛假記憶"。
他曾經因為這個能力，在車禍發生前攔住一輛車。對方司機從車窗里探出腦袋，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臟話，然后下車揍了他一頓——拳頭落在肋骨上的悶響，老周現在想起來還會揉一揉左肋。
他也曾報警說某棟樓要著火。消防車嗚哇嗚哇地來了三輛，消防員扛著水槍沖進去——什么都沒有。因為火災是第二天才起的，他報早了一天。***給他開了張罰單，說報假警。他拿著罰單去交錢那天，那棟樓真的燒了。新聞上說是電路老化。
"預知未來最難的是什么？"有天晚上他端著搪瓷缸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缸子里的茶已經泡了三遍，寡淡得像白水，"不是看到未來——是讓別人相信你看到了未來。你看見一個人三天后會死，你沖上去說你三天后會死，對方只會覺得你在詛咒他。你看見一棟樓明天會著火，你報警——**覺得你是縱火犯在提前探路。你看見你老婆——"
他的聲音斷了。
搪瓷缸停在嘴邊，水面微微晃著，晃出一圈一圈很細的漣漪。
"算了，不說這個。"
"可你真的看到了。"
"那又怎么樣？"周建國苦笑，嘴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干涸的河床，"這個世界只承認可以被驗證的東西。我告訴他們明天會下雨，他們說明天看天氣預報就行了。我告訴他們下周二股票要跌，他們說這是市場規律——事后跌了，他們又說是正常的波動回調。我告訴他們——"
他停住了，端著缸子的手微微收緊。搪瓷缸上補過的一塊漆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告訴他們什么？"
周建國盯著走廊盡頭那盞綠幽幽的安全出口燈看了很久。一個護士推著藥車從走廊那頭走過去，輪子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