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珩最近幾個月越來越睡不好，說不清為什么。

宋婉在他懷里安睡，香水味甜膩膩地縈繞在鼻尖。

他低頭看她的眉眼，還是那張臉。

那張他從十五歲起就心心念念要娶回家的臉。

此刻躺在他懷里。

他應該高興的。

可他總在凌晨三四點醒過來。

腦子里一片亂麻，沒來由的心慌。

他的狀態太差，宋婉鬧了一次又一次。

杯子、口紅、香水瓶摔碎在他腳邊。

她哭著說他不像以前那樣在乎她了。

他一動不動看著地面，像座冰冷的雕像。

宋婉摔門離去，很響的一聲。

他突然皺眉。

想是不是應該回國一趟。

……

骨灰盒我沒有扔，還是好好的擺在床頭柜上。

連同那張陰森森的遺照。

面館照常開，但館內工作全部交給了劉嬸。

因為在陸珩回來之前，我有很多事要做。

第一件事，證物。

假結婚證、程巖的診斷書，維生素藥瓶，我一一存證。

第二件事，證人。

我給程巖打了個電話，問如果將來需要出庭，她是否愿意替我作證。

她什么也沒問，平靜地說了句好。

第三件事，助力。

我在網上查了很久的陸家，信息很少，但總歸是有。

譬如陸氏集團全國排名前十。

譬如林氏集團是它最大的競爭對手。

我花光了陸珩這些年留下來的錢，到處托關系。

終于找到了林氏總裁的郵箱。

然后我給他發了一封郵件。

“我有陸氏獨子偽造死亡證明、騙婚、長期下藥、實施精神控制的證據，包括假結婚證、藥物檢測報告、催眠診斷書。”

“我還會繼續收集，需要的話，聯系這個郵箱。”

**件事，家里。

我打了兩個電話，定監控、安排安裝。

從客廳到臥室，大大小小不下三十個帶**功能的*****。

所有設備都連到一臺舊筆記本電腦上。

二十四小時開機，文件自動上傳云端。

云端密碼只有我自己知道。

做完這些，我從客廳慢慢走到臥室。

窗簾沒拉，外頭路燈的光透進來。

灰蒙蒙的一層黃光籠罩著這個小小的房間。

一切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遺照還在，床頭的婚紗照還在。

我走到骨灰盒前面，蹲下來。

“陸珩，”

我輕聲說：“你準備好了嗎。”

過了會兒，我又說：“陸珩，我準備好了。”

懷孕第三個月。

我坐在收銀臺后面，看著手機上的日歷。

陸珩會在這個月回來。

我沒有這樣平靜地等過一個人。

以前等他送外賣下班，我在面館里坐立不安。

老怕他在路上出事。

后來等他頭七回家，我抱著骨灰盒坐在客廳里。

心里跳得像擂鼓，又怕又想。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的心像一片冰凍的湖。

再大的風也吹不起浪。

……

這天下午，劉嬸在門口擇菜，我在柜臺里對賬。

門突然被推開了，腳步聲響了幾聲。

我聽見他的聲音。

“眠眠。”

沙啞，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