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十五萬啊，加上年終獎和福利，一年少說二十萬。你到那破山里去能拿多少？"

我說："我就留一年。先替王老師頂上，等他回來我就走。"

趙爽說："你騙誰呢？你這種人，一旦留下來了就不會走。你從小就這樣，心軟，別人一求你就心軟。"

她說的沒錯。

但那時候我不愿意承認。

我給我媽打電話的時候，她以為我在開玩笑。等她確認我是認真的，直接在電話里哭了："你讀了四年大學，就是為了去山里教幾個小孩？你對得起我和**嗎？**在工地干了二十年供你讀書，你知道不？"

我爸在旁邊說了一句："隨她吧。她從小就有主意。"

這是我爸說過的最溫柔的話了，但我聽得出來，他也是失望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了很久的煙，我媽跟我說的。煙灰缸里滿滿的煙頭，我爸平時一天只抽三根，那天抽了一整包。

我掛了電話，坐在漏光的房間里哭了一場。哭完擦干眼淚，第二天一早站在了***。

三十幾個孩子看到我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沖上來抱住我的腿，說："老師，你真的沒走。"

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說："我不走。"

她抬起頭看著我，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淚。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

第三章 山里的日子

留下來才知道什么叫苦。

沒有自來水，用水要去山下的井里挑。我第一天挑水，走了二十分鐘，水灑了一半，肩膀磨破了皮。村里的大嬸看不過去，教我怎么用扁擔，說："城里來的姑娘，挑水要均勻使勁，不然肩膀受不了。你先用半桶練練。"

沒有手機信號，要打電話得爬到村后頭的小山坡上，舉著手機找信號。冬天手凍得沒知覺，電話那頭我媽說"你說話啊怎么不說話"，我說"我在找信號"。我媽說"你們那兒到底有多偏遠，連個信號都沒有"，我說挺好的，清靜。

吃的就更不用說了。一天兩頓，早上苞谷粥配咸菜，晚上還是苞谷粥配咸菜。偶爾有學生家長送來幾個雞蛋，我舍不得吃，給學生煮了。一人半個，孩子們捧著雞蛋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