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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邊很吵，像有金屬被海水一點點壓彎。
我問他什么時候回來。
他笑了一下。
“等潮線穩了。”
我說：“你每次都這句話。”
他停了幾秒，低聲說：“陸行，照顧好家里。”
那條語音我聽了很多遍。
每次聽到最后，我都覺得他那邊有另一個聲音。
很慢。
很沉。
像什么東西在黑暗里學他說話。
“陸行。”
備用燈亮起，禮堂里恢復了一點秩序。
校長站在臺上，臉色白得難看。他身邊多了兩個穿黑色防水制服的人，胸口別著銀藍色的徽章。
防務署。
他們低聲跟校長說了什么。
校長的目光掃過各班，最后落到我們這邊。
班主任程老師快步走過來。
“陸行，你跟我出來一下。”
秦銳抓著我的手還沒松。
我拍開他，站起來。
鞋底踩過那灘豆漿，發出黏膩的輕響。
禮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背后。
我走到過道時，大屏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只有我看見。
紅色名單下面，短暫地跳出一串數字。
7-19-03。
像坐標。
又像某種倒計時。
我停了一下。
下一秒，大屏徹底黑掉。
程老師回頭催我。
“陸行，快點。”
禮堂外的走廊很空。
警鐘還在響，震得窗玻璃輕輕發顫。
兩個防務署的人站在盡頭，其中一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頭發束得很緊，眼神像冰水洗過。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領口上的血。
“陸行？”
我點頭。
她遞來一塊干凈的白色手帕。
“我是東海防務署特別調查處，聞崢。”
我沒有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沒有收回。
“你剛才在禮堂里聽見了什么？”
程老師愣住。
“聞處長，陸行他哥哥剛剛失聯，孩子現在狀態可能……”
聞崢沒有看她。
她只看著我。
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外，云港市的天空罩著淡藍色穹頂，穹頂外是灰白色的云層，再遠處就是海。
我忽然聞到一股味道。
潮濕。
腥冷。
像有人剛從海底爬上來，站在我身后。
我慢慢轉頭。
走廊空蕩蕩。
可我耳邊又響起陸沉的聲音。
這次比禮堂里更近。
“別信名單。”
我渾身僵住。
聞崢往前一步。
“你聽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