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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令儀坐在辦公桌后面。
她三十一歲。穿著黑色西裝，頭發(fā)挽起來，妝容完整——跟每一次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一樣，挺直腰背，下巴微抬，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硬氣。
但桌上的東西全部清空了。電腦撤走了。文件撤走了。連那個她用了六年的陶瓷水杯都不見了。
空蕩蕩的桌面上只放著一個手機。屏幕滅著。
她沒有看他。
她在看窗外。
裴霽站在門口，喉結(jié)滾了一下。
"姐。"
霍令儀的肩膀動了一下。幾不可見。
"你來干什么？"
她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來看你。"
"看了。可以走了。"
裴霽沒走。他走進去，站到她對面。
霍令儀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他。
她的眼圈不紅。臉上沒有淚痕。妝還是完整的。
但裴霽認識她十一年。他看得見她眼底那層?xùn)|西——不是悲傷。是更深的。是一個人把所有的路都走完了，發(fā)現(xiàn)全是死胡同之后，那種安靜的、沉到底的疲倦。
"考了多少分？"她問。
"七百一十二。"
"清華？"
"嗯。"
霍令儀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種條件反射式的欣慰，短暫地滑過臉上，然后消失了。
"好。"她說，"去上學(xué)。"
"姐。"
"裴霽。"她叫他全名的時候，聲音會變硬。"你知道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是什么嗎？"
他不說話。
"就是供你上學(xué)。其他的——"她環(huán)顧了一圈空蕩蕩的辦公室，"其他的，都是應(yīng)該丟掉的。"
"你不是做錯了什么。你是被人害了。"
"結(jié)果一樣。"
"結(jié)果不一樣。"裴霽的聲音低下去，"被害的，可以打回去。"
霍令儀看著他。
"你一個十九歲的孩子，你打什么？"
裴霽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
對折了兩次的紙。他今天早上在學(xué)校領(lǐng)的。
錄取通知書。
紅色封面。清華大學(xué)四個字燙金。
他展開它。
然后他把它撕了。
不是那種沖動的一扯。他是一頁一頁、一條一條地撕。紙張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碎片從他指縫間掉下去，落在地板上，紅的白的混在一起。
霍令儀的瞳孔收縮了。
"你——"
"十一年前，"裴霽把最后一塊碎紙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