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春闈放榜那日，長安城出了件奇事。
新科進(jìn)士三百一十七人，齊齊擠在朱雀街東頭的沈家舊宅門前，也不管什么**體面、士子風(fēng)骨，烏泱泱跪了一地。為首的是今科狀元崔晏，他高舉著一卷紅綢金字的謝師帖，聲淚俱下地朝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喊了一聲——“學(xué)生崔晏，叩謝沈先生再造之恩！”
這一聲喊出來，整條朱雀街都轟動了。
崔晏是誰？清河崔氏的嫡長孫，年少成名，連中三元，連圣上都親口夸過“此子有**之器”的天下第一才子。他拜過國子監(jiān)祭酒，拜過翰林院大學(xué)士，拜過致仕的老太傅，可從來沒聽過他管誰叫“先生”叫得這么掏心掏肺。
百姓們圍了一圈看熱鬧，就見崔晏身后那三百多號新科進(jìn)士，一個接一個地報起了家門——“學(xué)生李昭叩謝先生！學(xué)生王儉叩謝先生！學(xué)生裴蘊叩謝先生！”報到最后，連大理寺少卿趙凜、戶部侍郎周敏中都擠了進(jìn)來，這兩位早就是朝中紅人，卻也跟著跪了，嘴里喊著先生。
看熱鬧的人里頭有膽大的，扯著嗓子問了句：“崔狀元，這沈先生到底是什么來頭啊？”
崔晏直起身子，眼眶還是紅的，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了句讓全城人琢磨了大半個月的話。
“吾師姓沈，諱蘅，今年方才二十有三。”
“她是女子。”
一個二十三歲的姑娘，教出了滿朝的進(jìn)士舉人、六部要員。
這話傳出去誰信？可偏偏每一句都是真的。
而此刻，那位被三百進(jìn)士跪拜的沈先生，正蹲在自家后院的小廚房里，拿一根燒火棍扒拉著灶膛里的紅薯，臉上蹭了兩道灰，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著：“崔晏這個不省心的，我說了多少次不要張揚不要張揚，他把全城人都招來了，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身邊的丫鬟青蘿急得直跺腳：“姑娘，您快出去瞧瞧吧，外頭都跪了一地了，連趙少卿和周侍郎都來了！”
沈蘅頭也不抬，把扒拉出來的紅薯掰成兩半，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不急，讓他們跪會兒。當(dāng)初上課的時候我就說過，做文章最忌心浮氣躁，外頭那些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欠練。”
青蘿：“……”
沈蘅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