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的山頂上冒出來了。第一縷光照在那排石頭上。石頭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歪歪斜斜地投在西邊的地里。
程和奇站起來。看了看那排石頭。不直。有的往前凸。有的往后縮。像一排站沒站相的人。他用腳踢了踢凸出來的那塊。往后退了退。又踢了一塊。再看。還是不太直。但他沒有再調。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鄰居家門口。門關著。木門。門板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門神畫。只看得清半邊臉。另半邊被太陽曬白了。
他抬手。敲了三下。不重。不輕。三下間隔一樣長。
門里沒有聲音。他又敲了三下。比剛才重了一點。
門開了。
鄰居姓韋。叫韋德厚。比他小兩歲。韋德厚站在門口。穿著白色的背心。背心領口松了。往下塌。頭發翹著。一邊高一邊低。像是剛睡醒。
韋德厚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從沒有表情變成有一點緊張。但很快又沒了。
“德厚。”程和奇叫他。
韋德厚沒應。等著。
“昨天的事。”程和奇說。“是我不對。”
韋德厚愣了一下。
“那塊地。咱們重新量。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韋德厚的手本來是扶著門框的。現在放下來了。垂在身體兩側。
“你說啥？”韋德厚說。
“我說重新量。該是你的。給你。該是我的。給我。咱們不吵了。”
韋德厚看著程和奇。看了大概四五秒。然后他把門開大了一些。往旁邊讓了一步。
“你進來。”他說。
三
程和奇走進去。
院子不大。靠墻堆著柴火。柴火垛得整齊。地上有幾只雞在刨食。看見程和奇進來。咯咯咯地叫著跑開了。翅膀撲棱撲棱的。
韋德厚從屋里端出兩條板凳。放在院子里。一條遞給程和奇。程和奇接過來。放在**底下。板凳腿在泥地上壓出兩個小坑。
韋德厚在他對面坐下。
“德厚。”程和奇說。“那塊地。你爹在世的時候。咱們兩家好好的。你爹跟我爹。從來沒因為地的事紅過臉。”
韋德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縫里有黑泥。指頭上面全是干裂的口子。
“我爹走得早。”韋德厚說。“有些事。我沒弄明白。”
“我爹也走得早。”程和奇說。“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