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寧睜開眼，看到的是那張噩夢般的臉。

趙鵬飛的臉就懸在她頭頂上方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嘴角掛著讓她刻骨銘心的笑——那種像貓戲弄半死不活的老鼠時才會有的、慵懶而**的笑。他身后站著四五個人，都是她記憶里的熟面孔：劉洋、孫浩、王思雨、李萌萌。他們圍成一個半圓，把她堵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窗簾拉了一半，午后的陽光從另一半縫隙里照進來，正好打在趙鵬飛的后背上，讓他的影子完完整整地籠罩住了她。

午休時間。三十七度的高溫。高二三班。

她太熟悉這個場景了。這是她前世反復做了無數次的噩夢，每一次她都在這里跪下，每一次她都在這里求饒，每一次她都在這里被扒掉衣服拍了照片，然后那些照片像病毒一樣傳遍整個學校，然后她轉學、抑郁、休學、**未遂，然后用漫長的十年時間試圖治愈自己，然后——

然后她死了。

程硯寧的記憶在腦海中洶涌翻騰。她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前世，高中畢業后她花了十年時間做心理治療，好不容易開始新的生活，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甚至鼓起勇氣談了一段感情。然后趙鵬飛又出現了。這個人陰魂不散，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了當年的照片，發給了她的男朋友，發給了她的同事，發給了她的每一個朋友。她剛建好的世界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她站在出租屋的陽臺上，夜風裹著城市的尾氣撲面而來，手機在口袋里不停**動，每一下都是新的嘲笑和羞辱。

她沒有跳。她轉身想回房間，腳下踩到了陽臺上晾著的床單，身體失去平衡，墜落的瞬間，她看到的最后一樣東西是樓下雨棚上閃爍的霓虹燈。

然后她醒了，回到了十六歲。

回到了這個改變她命運的瞬間。

程硯寧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屬于高中生的手，皮膚白皙，骨節纖細，指尖微微發抖，但指甲干凈整齊。她握了握拳，感受著指關節傳來的真實的酸痛感——活著的感覺，十六歲的感覺，還有機會的感覺。

“喲，今天怎么不哭了？”趙鵬飛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黏膩的笑意，“平時這時候早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