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以，趁今天大家伙兒都在，我老頭子把話擱這兒，我名下這棟房子，將來就留給我大孫子，方嘉毅！」
我爸方德全的嗓門跟銅鐘似的，拐杖在瓷磚地上篤篤敲了兩下，震得頭頂吊燈都在晃。
兩百號親戚朋友齊刷刷鼓掌，叫好聲把包廂的天花板快掀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杯準備給他祝壽的酒，沿著虎口淌下來，灑了半杯。
「爸，您今天高興，是不是多喝了幾杯？」
我臉上擠出個笑，那個笑什么樣，不用照鏡子也知道。
我媽劉淑琴一把攥住我手腕，五根手指跟鐵箍似的。她壓著嗓子，幾乎是從后槽牙里往外擠字。
「方承！給我閉嘴！今天是**八十大壽！」
我哥方宇已經樂顛顛地拽著我嫂子陶玲，推著他們的寶貝兒子方嘉毅，擠到了老爺子跟前。
「嘉毅，快！謝謝爺爺！」
「謝謝爺爺！」
二十二歲的大小伙子，笑得跟撿了金條似的。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圍著我爸上演天倫之樂，又看了一眼我媽那雙恨不得把我釘死在地上的眼睛。
胃里一陣發酸。
我把酒杯擱在最近的桌上，一言不發，撥開人群，走出了包廂。
走廊盡頭拐角處，安靜。
我靠著墻，掏出手機。
號碼是存好的。
「**，翡翠苑物業服務中心。」
「我是翡翠苑7號的業主，方承。」
我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
「方先生**，請問有什么需要？」
「麻煩派兩個保安到7號來。有幾個人，不是這棟房子的住戶，需要請他們離開。」
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方先生，您是說……要請您的家人離開嗎？」
「嗯。」
我掛了電話。
轉身的時候，蘇韻就站在走廊拐角。
她臉上沒什么血色。
「方承，你剛才在打什么電話？」
「物業。」
「你叫保安干什么？把****從家里攆出去？今天是八十大壽！」
她的嗓子在抖。
「他要把我的房子送人。」
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那也不是現在……」
蘇韻的話還沒講完，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我媽踩著她那雙黑皮鞋，噠噠噠地沖過來。看我倆這架勢，臉一沉又一收，眉頭松開，換上了一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