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城市徹底沉入死寂。
夜色像一塊浸了冰水的黑布,嚴密捂住整棟獨棟洋房。沒有路燈,沒有車流,遠處街道的霓虹被厚重雨霧隔絕,連一點微弱的余光都透不進來。屋里關了所有燈,密閉的空間里安靜得過分,安靜到能清晰聽見自己血液緩慢流動的聲音。
薄涼的月色穿透灰白色紗簾,落在木質地板上,鋪出一塊慘淡又朦朧的光斑。空氣潮濕,帶著晚秋獨有的冷意,順著**的腳踝緩緩往上鉆,凍得人皮膚發麻。
沈酌坐在床邊,背脊挺得很直。
她沒有躺下去,也沒有任何睡意,一雙漆黑沉靜的眸子,一瞬不移地凝望著梳妝臺上那面老式銅鏡。
銅鏡年代久遠,邊框是暗沉雕花黃銅,紋路繁復扭曲,像是纏在一起的枯藤,常年沉淀的銅銹死死嵌在紋路縫隙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凈。鏡面永遠蒙著一層厚重的乳白寒霧,霧層模糊,阻隔一切清晰倒影,哪怕是正午烈陽,也只能照出一片朦朧虛影。
今晚,霧更重。
霧色泛著淡淡的死灰,緊貼鏡面緩慢翻涌,像是有鮮活的東西,正困在鏡面之下,緩緩呼吸。
篤。
一聲沉悶、干澀、極輕的叩響。
聲音不是來自門外,不是來自窗外。
是鏡子里面。
像是有人隔著一層冰冷厚重的玻璃,用指骨輕輕叩擊,節奏緩慢,力道克制,帶著一種無聲的哀求。
沈酌指尖下意識收緊,指節泛出青白,指甲淺淺掐進掌心柔軟的皮肉里,細微的刺痛讓她混亂的意識保持清醒。
這是這個月,第十七次。
只要午夜時針踩過零點,這面銅鏡就會準時發出叩擊聲,風雨無阻,從未間斷。
她偏過頭,視線落向身側熟睡的男人。
陸淮珩睡得安穩,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天然偏淡。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陰影,膚色白得近乎透明,是一種不屬于常人的、毫無血色的冷白。即使在深沉的睡夢里,他的眉頭也始終輕輕蹙著,眉心褶皺淺而不散,像是心底永久壓著一塊沉重到無法卸下的寒石。
他太過完美。
溫柔、克制、干凈、體貼、沉穩。
從三年前她遇見他開始,他永遠溫和有度,永遠情緒穩定,永遠能恰到好處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