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師門，進去容易，出來要命------------------------------------------。。，撞進云海里，久久不散。。，上千名外門弟子站得密密麻麻。平日里難得露面的幾位峰主，也都坐在了高臺之上。，今日主事的人，是云霄峰峰主，沈知微。，抬頭看了一眼高臺。，還真以為自己命好。，被她從人群里挑中，帶進云霄峰。。。。，有些門，進去的時候風光，出來的時候，連骨頭都要被人敲碎半截。，沈知微靜靜站著。，長發，眉眼清冷。
她身上沒有太多裝飾，只有一柄窄劍懸在身側。
可就算她不說話，周圍幾位長老也不自覺和她隔開了些距離。
那種冷，不是裝出來的。
像一把在雪里埋了很多年的劍。
鋒芒藏著，卻沒人敢伸手去碰。
前世陸沉最敬她這一點。
覺得師尊修的是太上忘情，不偏不倚，不沾塵埃。
后來他最恨的，也是這一點。
因為前世他替人背下罪名，被廢修為、抽骨鞭笞、逐出宗門時，沈知微也是這種神情。
冷。
靜。
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他這個徒弟碎在刑臺上，也只是宗門大局里一塊該被挪開的石頭。
就在陸沉收回視線時，高臺上傳來一道聲音。
“陸沉。”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
演武場忽然安靜下來。
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外門弟子，全都轉頭看向人群后方。
陸沉站在那里，沒有躲。
他抬起頭，隔著上千人的視線，平靜地看向沈知微。
沒有受寵若驚。
也沒有狂喜。
他只是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早就知道會來的麻煩。
沈知微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很久。
久到旁邊幾位長老都察覺出不對，她才繼續開口。
“自今日起。”
“我欲收你為親傳弟子。”
演武場一下亂了。
“親傳？”
“云霄峰已經五年沒收過親傳了吧？”
“怎么會是陸沉？”
“他一個外門弟子，憑什么？”
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一層一層傳開。
羨慕，嫉妒，不敢置信。
那些目光落在陸沉身上，像細密的針。
在所有人看來，這就是天上砸下來的機緣。
只要陸沉現在點頭，從今日起，他便是云霄峰親傳。
身份、資源、前程，一下全都有了。
可陸沉知道，那扇門后面等著他的不是前程。
是舊案。
是臟鍋。
是云霄大殿前三天三夜的大雪。
是他跪到膝骨發麻，磕到額頭見血，卻仍然等不來沈知微一句“不是他”。
“若你愿意，今日便可隨我回云霄峰。”
沈知微又補了一句。
這一句落下，場中更安靜了。
連幾位長老的臉色都變了。
這已經不是普通收徒。
這是明著抬人。
不少弟子眼睛都紅了。
陸沉終于動了。
他從人群里走出來，停在演武場正中。
沒有跪。
也沒有謝恩。
他只是抬手，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而已。
鞋底擦過青石板，聲音很輕。
可在這片安靜里，誰都聽見了。
高臺上，沈知微的眸光微微一凝。
旁邊幾位長老也同時看向陸沉。
有人皺眉。
有人錯愕。
還有人已經露出怒色。
沈知微看著他。
“你不愿？”
陸沉仍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峰主厚愛，弟子不敢當。”
話說得很規矩。
可意思很明白。
他拒絕了。
一個外門弟子，當著全宗上下的面，拒絕了云霄峰峰主的親傳之位。
場中好半天沒人說話。
然后，細碎的吸氣聲才慢慢響起。
“他瘋了？”
“這也敢拒？”
“這可是沈峰主……”
沈知微的聲音沉了些。
“為何不敢當？”
“弟子出身淺，資質薄。”
陸沉抬起頭，看著她。
“擔不起云霄峰親傳之名。”
這話聽起來像自謙。
可沈知微聽得出來，不是。
陸沉看她的眼神太平了。
平得沒有半點仰慕。
也沒有半點猶豫。
他是真的在往外退。
沈知微沉默片刻，道：
“若是因為旁人議論，你不必在意。”
她頓了頓，像是在盡量讓語氣顯得平穩。
“入我門下后，自無人敢輕慢你。”
陸沉聽得想笑。
前世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說只要他在云霄峰，就沒人能欺他。
后來執法堂的人押他上刑臺時，整個云霄峰沒有一個人敢替他說話。
沈知微也沒有。
陸沉直起身，迎著她的視線。
“峰主。”
“有些門，進去容易。”
“出來要命。”
演武場徹底靜了。
這句話太刺耳。
不少人聽不明白，只覺得陸沉狂妄得過了頭。
幾位長老臉色都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拒絕。
幾乎是在當眾折沈知微的臉。
可沈知微卻沒有立刻發怒。
她只是看著陸沉。
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因為這句話不像一個少年臨時說出來的狂話。
更像是一筆舊賬。
一筆帶著血的舊賬。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的聲音比剛才冷了許多。
陸沉神色不變。
“弟子福薄。”
“高門厚愛，未必接得住。”
還是客氣。
還是規矩。
可每個字都讓人聽得不舒服。
沈知微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高臺上的氣息隨之壓下。
不是有意傷人，卻仍讓離得近的弟子臉色發白，膝蓋發軟。
陸沉站在原地，衣袖被壓得貼住手臂。
可他的背沒有彎。
“陸沉。”
沈知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在防我。”
陸沉頂著那股威壓，聲音依舊平穩。
“弟子不敢。”
“只是不想誤入高門，來日既辜負峰主，也辜負自己。”
這話說完，沈知微沒有再開口。
陸沉也沒有退。
兩個人隔著高臺和演武場對視。
一個在上。
一個在下。
可此刻更難受的，反倒像是站在高處的人。
沈知微當然可以強收。
以她的身份，只要一句話，宗門里沒人會替陸沉說不。
可她也清楚，如果今日真這么做，陸沉只會離她更遠。
她看著臺下那個安靜得近乎冷漠的少年，忽然想起前世刑臺上的那一眼。
陸沉被廢掉修為，拖出執法堂時，曾經回頭看過她。
那時他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掉。
不是怨。
是絕望。
可現在，連絕望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片死水。
沈知微聲音低了些。
“你怕的，不是高門。”
“你怕的是我。”
陸沉終于笑了一下。
很淡。
“峰主想多了。”
“弟子只是惜命。”
惜命。
這兩個字落下時，沈知微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顫。
一道極細的劍氣從她指尖逸出，在腳下青石上切出一道淺痕。
旁邊一名云霄峰內門弟子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
“陸沉，你別不識抬舉！”
“峰主親自收徒，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一個外門弟子，憑什么挑三揀四？”
陸沉偏頭看去。
認出來了。
云霄峰內門弟子，趙玄。
前世沈知微門下的另一個徒弟。
這人沒少借著師門的名頭打壓他、算計他。
陸沉看了他一眼，語氣沒什么起伏。
“那這福分給你。”
“你要不要？”
趙玄臉色漲紅。
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周圍有人想笑，又硬生生憋住。
沈知微沒有理會趙玄。
她收回威壓，從高臺上一步步走下。
眾人下意識讓開。
她一直走到陸沉面前。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周圍人連呼吸都放輕了，以為她終于要懲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門弟子。
可沈知微只是看著他。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陸沉。”
“你是不是……夢見過什么？”
終于問出來了。
不是質問。
更像試探。
也是這位云霄峰峰主第一次在陸沉面前露出失態的痕跡。
陸沉抬眼，與她對視。
“峰主想問什么夢？”
沈知微指尖一緊。
陸沉聲音很輕。
“是夢見大雪封山，有人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卻無人問津？”
“還是夢見高臺之上白衣如雪，有人明明知道真相，卻始終不開口？”
“又或者——”
他停了一下。
“夢見有人替人背罪，被廢修為，逐出宗門，到最后也沒等來一句清白？”
沈知微的呼吸亂了。
很輕。
但陸沉聽見了。
她瞳孔微縮，臉上的冷意像被什么東西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她沒有再問。
因為不用問了。
能說出這些的人，不是做了普通的夢。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筆被她藏在心底，痛悔了一輩子的舊賬，原來從頭到尾都沒有過去。
過了很久，沈知微后退了半步。
正好是陸沉方才退的那半步。
“我明白了。”
她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不像她。
說完，她轉身離開。
白衣掠過演武場。
所有人下意識讓路。
沒人敢問發生了什么。
也沒人看得懂，為什么云霄峰峰主來時清冷如常，走時肩背卻像壓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眼神沒有松動。
夠了。
他已經確認了。
沈知微也重生了。
她今日來，不是心血來潮。
也不是伯樂識馬。
是她終于記起那筆血債后的彌補。
可這一世，他寧愿留在外門掃地，也不想再踏進云霄峰半步。
人群漸漸散去。
那些看向陸沉的目光，變得更復雜。
有嫉妒。
有幸災樂禍。
還有幾分看瘋子的意思。
陸沉并不在意。
他剛要離開，山道那頭忽然跑來一個小弟子。
“陸師兄！”
那弟子跑得急，到了近前還喘著氣。
陸沉皺眉。
“什么事？”
小弟子從袖中掏出一只香囊，小心翼翼遞過來。
香囊繡著青竹紋。
針腳很細。
淡淡的脂粉香，從布料里透出來。
“有人讓我私下交給你。”
小弟子看了看四周，聲音更低了些。
“還說，今晚老地方見。”
“你要是不去，她就再也不理你了。”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只香囊上。
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青竹紋。
這味道。
蘇晚。
前世她最慣用這個。
想鬧脾氣時，用它。
想示弱時，用它。
想讓陸沉像條狗一樣跑過去哄她時，也用它。
甚至想要走他手里的資源時，還是用它。
只要香囊送到，前世的陸沉就一定會去。
無論在做什么。
無論受了多重的傷。
他都會去。
陸沉伸手，用兩根手指把香囊夾了過來。
沒有像前世那樣貼身收好。
也沒有握進掌心。
只是像夾著一塊沾了舊味的破布。
他看了一眼香囊，又抬頭看向云霄峰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點很淡的弧度。
“姜扶凰。”
“白清雪。”
“沈知微。”
“現在連蘇晚也來了。”
他把香囊隨手收進袖中，眼底沒有半點暖意。
“倒是一個比一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