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仿古街上的桂花樹開了第一茬,金粒子似的花簇壓在枝頭,空氣里甜得發膩。**顯圣堂花園的石桌上鋪了一塊白緞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六條蕾絲發帶、兩頂繡花小帽、一把象牙齒的小梳子和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蕩。臉頰鼓鼓的,下巴還帶著一歲多孩童特有的軟圓。不長不短的棕色卷發剛被洗過,半干不濕地貼在耳后,發尾翹出幾個不聽話的彎兒。她的瞳色和發色都比常人淺些,安靜的時候倒有幾分乖巧。,手里拈著一條奶白色的蕾絲發帶,眼睛瞇起來比了又比。"這條寬了。換細的。",拿起旁邊一條鵝**的窄邊蕾絲。緞面很軟,邊緣繡著一圈極細的雛菊。他把發帶在云梔頭頂繞了一圈,攏住額前的碎卷發,在右耳上方打了個蝴蝶結。。歪了。拆掉重來。。兩只手擱在膝蓋上,腦袋隨著司鐸的手偏過來又偏過去,乖得不正常。。他站在拱門邊看了一會兒,紙靈媒從他肩上探出頭來。"大人你看,小丫頭居然坐得住。""嗯。""上個月她把程煌大人的折扇掰斷了,上上個月把阿聿大人的魚咬了一口又吐出來。您那個羅盤的指針也被她*下來過。現在居然乖乖坐在那兒讓人給她扎辮子?" "蕾絲上有花。她喜歡花。",不太信服,但沒繼續說。符德靠在拱門的石柱上,沒有走進去,也沒有走開。。鵝**的蕾絲壓住云梔額前那一片亂翹的卷發,襯著她圓臉上兩坨因秋風吹出來的薄紅,的確好看。他拿起銅鏡舉到她面前。"看。"
云梔盯著銅鏡里的自己。她先是不認識,歪了一下腦袋,銅鏡里的小孩也歪了一下。然后她伸手去摸頭頂的蝴蝶結,指尖碰到蕾絲的邊角,摩挲了兩下。
沒有扯掉。
司鐸松了一口氣。
上個星期他給云梔試過一頂繡花帽,棉布的,帽檐綴了兩顆絨球。云梔戴了不到三秒,一把*下來扔進了花壇的泥地里。絨球上沾滿了濕土,洗了兩遍才洗干凈。
但蕾絲不一樣。蕾絲的觸感更輕,花紋的縫隙里透著光和風。云梔摸了好幾遍邊角的雛菊繡線,手指頭順著花瓣的弧度劃來劃去,劃了一圈又一圈。
"喜歡?"
云梔抬頭看他。她現在會說不少詞了,雖然大部分還是兩個字一組的短句。
"好看。"
司鐸站直了身子,雙手叉腰,朝花園拱門的方向揚聲。
"符德!她說好看!"
"我聽見了。"
符德的聲音從拱門那邊傳來,不緊不慢。
司鐸從白緞布上又拿起一條淺粉色的緞帶。這條更窄,邊緣是一圈鋸齒形的花邊,緞面上壓了暗紋的玫瑰。
"試試這條?粉色配你的頭發應該也合適。"
他彎腰把鵝黃的那條解下來,換上粉色的。這回他學聰明了,沒在耳朵上方打結,而是在腦后扎了一個小揪揪。棕色的卷發被攏成一個蓬松的丸子,粉色緞帶在丸子根部繞了兩圈,末端垂在后頸。
云梔又去摸。她摸到緞帶垂下來的那一截,捏在手里甩了兩下。
"還要。"
"還要什么?還要別的顏色?"
"花花。"
司鐸看了看石桌上剩下的發帶,最后一條是藕荷色的,邊緣沒有花紋,只有純粹的蕾絲鏤空。他拿起來比了比。
"這條沒有花。但是鏤空的,陽光照過去會有影子,像花一樣。要不要?"
云梔盯著那條藕荷色的蕾絲看了一會兒。司鐸把它舉到陽光下面,鏤空的圖案在石桌的白緞布上投了一片碎影。
云梔伸手去抓那些影子。手掌按在白緞布上,影子鋪在她的手背上。
"要。"
符德走進了花園。他在石桌旁邊坐下來,把百寶箱擱在腳邊,從里面拿出一小包曬干的桂花。他不說話,把桂花包放在石桌角上,用一塊手帕壓住,防止風吹跑。
司鐸在給云梔試第三條發帶。藕荷色的系在了左邊一個小辮子上,和右邊的粉色丸子不對稱。但云梔不在意對稱。她關心的是這兩條帶子甩起來的時候會不會飄。
她晃了兩下腦袋。帶子飄了。
"好看!"
聲音比上一次更大,更篤定。
司鐸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他轉頭看符德。
"你看到了吧。審美這種東西,是天生的。跟誰教的有關系。"
"你教的?"
"她喜歡蕾絲,蕾絲來自哪里?來自歐洲。我來自哪里?"
"聿城。"
司鐸噎了一下。
"文化意義上的!"
符德笑了一聲。他伸手拿起銅鏡,翻到背面看了看。鏡背上刻著西洋花卉的浮雕,做工細致,銅色發暗。
"這面鏡子倒是好東西。哪里買的?"
"自己做的。鏡面是程煌幫我找的銅坯,我拿到匠人那里打磨的。花紋是我畫的稿。"
"費心了。"
"小姑娘嘛。小姑娘就該有一面自己的鏡子。"
司鐸把鏡子翻回正面,對準云梔。
"云梔,看。這個是你。"
云梔湊過去看。鏡子里是一張鼓鼓的圓臉,左邊一條藕荷色辮子,右邊一個粉色丸子,額頭上還箍著鵝黃的蝴蝶結,三條顏色全不一樣。
她看了兩息,回頭看司鐸。
"嘶多也要?"
"什么?"
云梔指了指司鐸的頭,再指指自己頭上的發帶。
"嘶多。花花。"
司鐸的表情凝固了。他看了一眼符德。符德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幾條還沒用過的發帶上。
"她想給你也扎一個。"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司鐸蹲下去,和云梔平視。
"你要給我扎?"
云梔從石桌上抓起那條最寬的奶白色蕾絲,兩只手捧著,往司鐸的腦袋上按。她夠不著他的頭頂,司鐸只好把頭低下去。蕾絲帶被云梔按在他的金發上,她的手指還不夠靈活,繞了兩圈繞不住,帶子滑下來搭在了司鐸的鼻梁上。
云梔又試了一次。這回她把帶子歪歪扭扭地纏在了司鐸的側辮上,纏了三圈,末端塞進辮子縫里。沒有打結。風一吹就會散。
但她退后兩步看了看成果,拍起手來。
"好看!"
符德的肩膀抖了一下。紙靈媒已經在他肩上笑得前仰后合,兩只紙胳膊捂著肚子。
"好看個鬼,大人您快看那個樣子!"
"確實。"
"挺好看。"
符德說后半句話時面朝著云梔。
司鐸站起身,側辮上纏著那條奶白色蕾絲,蝴蝶結歪在耳垂下面。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銅鏡照了照。
鏡子里的人金發蕾絲,配上白色襯衫和深灰馬甲,說不上滑稽,倒有幾分不倫不類的天真。他盯著鏡中自己的臉看了兩息。
"行。今天就戴著。"
他把鏡子放下。回頭看見云梔正扒著石凳的邊緣站起來,兩只手舉著一條藍色的窄帶子,踮著腳朝花園拱門的方向張望。
"阿聿?"
"他不在。"
"阿聿。花花。"
她把藍色帶子舉得更高了一些。
司鐸和符德對視了一眼。
"你要給阿聿也扎?"
"嗯。"
"他不一定愿意。"
"他會愿意。"
符德從石凳上站起來。他走到云梔身邊,從她手里接過那條藍色發帶。緞面很薄,顏色接近靛藍,和阿聿長袍的色調相近。
"替你收著。等他來了,你親手給他。"
云梔想了想,點頭。她松開手讓符德收走了發帶。然后她又看著符德的臉,目光落在他的頭發上,歪了一下腦袋。
"福德。"
"嗯?"
她回頭從石桌上摸了一條草綠色的細帶子。
"福德也要。"
符德垂眼看著那條草綠色的細蕾絲。紙靈媒已經在肩頭躍躍欲試地探頭探腦。
"大人!我替你戴!綁我身上!"
"不用。"
符德彎腰接過那條綠帶子。他沒有往頭上繞,而是把它繞在了左手腕上,緊挨著那根系有銅錢的紅繩,打了一個整齊的平結。
"這樣可以嗎?"
云梔看了看他手腕上的綠帶子。蕾絲貼在他的皮膚上,邊緣的鏤空花紋在手腕內側投了一小片碎影。
"好看。"
這是她今天**次說這兩個字。每一次的語氣都一樣篤定。
"謝謝。"
石桌上還剩最后一條發帶。大紅色,寬邊,緞面壓著牡丹暗紋。云梔盯著那條紅帶子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拿起來揉了兩下。
"成晃。"
她說完這兩個字就安靜了。把紅帶子折了兩折,塞進自己的衣兜里。
司鐸湊過來看了一眼。
"不給他扎?"
云梔拍了拍自己的衣兜,沒說話。過了一會,扭頭去夠石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塊桂花糕。桂花糕是符德帶來的,她已經盯了好久了。
"手擦干凈再吃。"
符德遞過去一塊棉帕子。云梔在帕子上胡亂抹了兩下手,抓起桂花糕就往嘴里塞。桂花糕碎了一半掉在裙擺上。她低頭看著碎屑,又撿起來吃了。
秋天的陽光照在花園的石磚上,很暖。三條顏色不一樣的發帶在她頭上隨風擺了擺。衣兜里的那條紅色鼓出一個小包。
從教堂到仿古街要經過半條巷子和一個十字路口。司鐸抱著云梔走在前頭,側辮上的奶白蕾絲隨步伐顛了兩顛,路過糖畫攤的時候被老大爺多看了好幾眼。
符德走在后面,左手腕上新系的草綠蕾絲在袖口下若隱若現。百寶箱的搭扣上掛了一條靛藍色的窄發帶,打了個扣,很牢靠。
云梔趴在司鐸的肩膀上,一只手攥著他馬甲領口,另一只手不時拍他后背。她的衣兜鼓出來一個小包,里頭那條紅色的牡丹紋寬帶被她折了又折,疊得皺巴巴的。
古玩店的門半開著。魚腥味混著姜絲的辛香從門縫里飄出來,清蒸魚的火候應當正好。
司鐸側身進了門。云梔的腦袋剛過門檻就開始左右轉,掃了一圈店面。八仙桌已經擺了碗筷,四副。柜臺上銅算盤擱在一旁,今天沒有撥。
后廚的門簾掀起來,程煌端著一只青瓷長盤出來。盤上臥著一尾鱸魚,蔥絲鋪得整齊,澆了一層冒熱氣的蒸魚豉油。他把盤子擱上桌面,拿肩上的棉布擦了一下手。
"回來了?魚剛好,趁熱。"
他的目光掠過司鐸辮子上那條蕾絲。停了一下,收回去,轉身又進了后廚。
云梔從司鐸肩上直起身子,兩只手撐著他的肩膀往后廚的方向探。
"成晃!"
后廚傳來碗碟碰響的聲音。
"在。等我把湯盛了。"
司鐸把云梔放到八仙桌旁的竹凳上。竹凳太高,她的腳夠不著地面,兩條腿在空中蕩了兩下。她的手伸進衣兜里摸了一把,紅帶子還在。
符德進門后把百寶箱擱在柜臺邊,解下搭扣上掛著的藍色發帶,放在桌角。
"阿聿到了嗎?"
"還沒。"
程煌端著一砂鍋蘿卜排骨湯出來,湯面浮著幾粒枸杞。他把砂鍋擱在桌心的隔熱墊上,拿四只小碗依次盛了湯。盛到**碗時手頓了頓,朝門口看了一眼。
門外是仿古街午間的日頭。桂花樹的影子斜斜鋪在石板路上,沒有人來。
"先吃。他來了自己熱。"
云梔不肯。她坐在竹凳上扭來扭去,眼睛盯著門口。嘴里嚼著符德塞過來的一小塊魚肚腩,嚼了兩口咽下去,又往門口看。
"吃飯。阿聿一會兒就到。"
"這塊沒刺,再吃一口。"
符德用筷子把魚腩上最后一根細骨挑掉,送到云梔嘴邊。她張嘴**了,嚼得心不在焉。
然后門口的光暗了一截。
阿聿的身形擋住了半扇門的光線。他側身進來,長發末端還帶著水汽。灰藍色的長袍袖口微濕,左手提著兩尾用草繩串好的河魚,尾巴還在甩。
"魚。"
他把河魚擱在柜臺上。
"魚已經做了一條了。這兩尾留著明天紅燒。"
"嗯。"
阿聿走到桌邊坐下。他拿起筷子之前先看了云梔一眼。
云梔已經不吃了。嘴里那口魚腩鼓在腮幫子里,整個人從竹凳上滑下來,赤著腳踩在地磚上跑了兩步。
"地上涼。穿鞋。"
她沒聽見。跑到桌角那里,伸手去夠那條藍色發帶。她的手指碰到緞面的時候用力攥了一下,整條帶子被她從桌角扯下來。
然后她轉身跑到阿聿面前。
阿聿正在夾一筷子蘿卜。筷子懸在碗和盤子之間,蘿卜還沒落碗。
"阿聿。"
她舉起藍色發帶,兩只手舉得高高的,踮著腳。發帶在她的頭頂上方展開,靛藍色的窄邊蕾絲垂下兩截。
"花花!"
阿聿放下筷子。蘿卜掉回了砂鍋里,濺了兩滴湯。
他低頭看著云梔舉在頭頂的那條藍色發帶。緞面很薄,蕾絲的邊緣是鋸齒紋,顏色接近他袍子的色調。
"給我?"
"嗯!花花。給阿聿。"
她把發帶往他手里塞。阿聿的手掌張開,藍色緞面落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攏,收了起來。
然后他沒有任何動作。拿著那條發帶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手心的蕾絲上面。
司鐸在對面嚼了一口魚,咽下去,開口了。
"你得戴上。她給我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看我的。"
他偏過頭,把辮子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蕾絲蝴蝶結亮了出來。
"這是她親手給我扎的。符德的在手腕上。你得戴,她會檢查。"
"他沒說錯。"
符德抬起左手腕,草綠蕾絲在碗沿上方晃了一下。
阿聿看了看司鐸的辮子,又看了看符德的手腕。最后低頭看手里的藍色發帶。
他的頭發很長,從肩膀一直垂到腰際。他抽出一縷左側靠近耳后的頭發,把藍色發帶繞上去,繞了兩圈。打結的時候手指不太熟練,蕾絲的末端翹了出來,緞面擰了一道。
云梔踮著腳看他打結。打完之后,那條藍色蕾絲掛在他耳側的發束上,和深藍的發色幾乎融在一起。遠看分不太出來,近看才能發現蕾絲邊緣的鋸齒紋。
"好看。"
阿聿抬手碰了碰耳側那條發帶。沒有拆掉。
"嗯。"
程煌一直坐在桌首的位置上喝湯。從云梔跑去送發帶到阿聿系好的這段時間里,他喝完了一碗排骨湯,盛了第二碗。
他沒有問。也沒有看云梔的衣兜。
云梔赤著腳站在桌邊,兩只手已經空了。藍色的任務完成了。她的頭轉向程煌的方向。
程煌正低頭用勺子撥開湯面的枸杞。
云梔抿了一下嘴唇。她走到程煌旁邊,走得比給阿聿送發帶的時候慢。站定之后,兩只手伸進衣兜里摸了好一會兒。紅色牡丹紋寬帶被她翻來覆去折了一下午,已經揉出了好幾道痕。
她把發帶掏出來。攥在手心里,沒有馬上舉起來。
程煌的勺子停在碗里。
云梔抬頭看著他。程煌放下勺子,轉過身面對她。八仙桌邊的竹凳很矮,他坐著的時候站在地上的云梔剛好到他胸口。
她把那條紅色發帶舉到他面前。寬邊,牡丹暗紋,被小手攥得溫熱,邊角的緞面起了一點毛。
"成晃。"
她停了一下。
"好看的。"
程煌看著她手里那條紅色發帶。和給阿聿的藍色、給符德的綠色、給司鐸的白色都不一樣。這條顏色最深,紋樣最重。是她自己挑的。
他伸手接過來。紅色緞面鋪在掌心里,牡丹紋的絲線在指腹下面凸起一小道。
"謝謝。"
他把發帶對折了一次,攏住散落在肩前的幾縷長發,在低馬尾的根部繞了一圈。金色發飾和紅色蕾絲挨在一起,紅配金。他沒有用鏡子,靠手感打了個結。
打完之后,紅色蕾絲的末端從馬尾結下方垂出來一小截,搭在唐裝后領的金色云紋上。
"你怎么一次就打這么正。"
"手熟。"
"她給我打了三次才打上去的,歪的。"
"那是她給你打的,和我自己打有什么關系。"
云梔盯著程煌腦后的紅蕾絲看了好半天。她繞到他椅子后面,踮著腳去碰那截垂下來的末端。碰到了,緞面從指尖滑過去,晃了一下。
"好看。"
今天第五次。
程煌沒有回頭。但是他端湯碗的那只手換了個位置,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右手空出來,垂在椅子扶手邊,手指虛虛搭著。
云梔繞回前面來,伸手拉住了他空出來的那幾根手指。小手攥住他的食指和中指,掌心出了薄汗。
"吃飯了。魚涼了就腥。"
云梔被他牽著手領回竹凳上坐好。符德已經把她的碗里又添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和半勺蘿卜湯。
四個人坐了四面。桌上魚還冒著熱氣,砂鍋里的蘿卜燉得透明。八仙桌底下,云梔赤著的兩只腳踩在了程煌的皮鞋面上,她自己渾然不覺。
"你的鞋呢?"
符德看著云梔光溜溜的兩只腳。
"在教堂。她跑得太急,鞋踢掉了。我把她抱回來的,就忘撿了。"司鐸接話。
"九月的地磚涼。回頭著了風寒又得喝三天藥。"
符德起身從百寶箱里翻出一雙備用的厚底小布鞋,蹲到桌下去給云梔套上。
云梔的腳從程煌皮鞋面上移開,被塞進了棉布鞋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符德,嘴里**魚肉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
"福德。鞋。花花。"
"鞋上不繡花。走路會磨壞。"
"要花花。"
"你先把這口魚咽了再說話。"
云梔嚼了兩下,咽了。然后拍了拍桌面。
"要花花!"
阿聿在對面默不作聲地夾菜。耳側那條藍色蕾絲垂在長發里,被他撥到了肩后。他抬眼看了一下云梔拍桌子的手,又低頭繼續吃。
"給她繡一朵。"
"繡在鞋上?"
"嗯。她想要。"
"我來繡!我有刺繡針。繡個雛菊怎么樣?和她發帶上的花一樣。"
司鐸的筷子一放,整個人已經興奮地往外走。符德在后面叫住他。
"坐下吃完飯再說。魚涼了。"
司鐸坐回去。但嘴角一直壓不下來,一邊吃魚一邊用手比劃繡花的大小和位置。云梔跟著他的手指看來看去,兩只穿著布鞋的腳在桌底下踢**踏。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泠雪sinai的《假如你被他們撿走養大》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女嬰------------------------------------------,風雪把一切聲響都吞得干凈。斷壁間橫著幾道塌下來的房梁,焦黑的痕跡從墻根一路爬到檐角,是朱雀作亂那夜留下的舊傷。戰火雖息,聿城的骨頭還沒接上。。。碎金折扇收在袖中,金色的發飾上沾了薄薄一層雪。風把他唐裝的衣擺吹得翻卷,前短后長的衣尾掃過地面碎磚,發出細碎的聲響。。,而是新鮮的、還帶著溫度的血腥氣,被風雪裹著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