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的小黃門私下說，諸葛恪抬起頭時，眼眶里有淚，嘴角卻有笑。

那笑，讓中書令孫弘看得脊背發涼。

孫弘在孫權***侍奉了整整三年，深知這位老皇帝的帝王心術。“自取之”三個字，與其說是托付，不如說是一把懸在諸葛恪頭頂的刀。孫權太了解諸葛恪了。

太了解了。

他了解這個人的才華，也了解這個人的驕狂。他要用諸葛恪的才干來輔佐幼主，又用這三個字來挑動所有人的神經——讓****時時刻刻盯著諸葛恪，讓他諸葛恪時時刻刻記著自己的身份。

可惜，孫權算到了活著的人心，卻算不到活著的人有多大的膽子。

靈堂的香火還沒散盡，太極殿里便濺了血。

那天是四月初七，距離孫權駕崩僅僅五天。按照禮制，****大典定在初九。這五天里，朝政由五位托孤大臣共同署理。但到了初七這天夜里，中書令孫弘忽然召集數十名禁軍將領，密謀在**大典上發難，誅殺諸葛恪。

消息走漏得比想象中快。子時三刻，諸葛恪的府門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來人是滕胤的長子滕牧，渾身濕透，靴子上全是泥，顯然是冒雨**出來的。他帶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孫弘反了。”

諸葛恪當時正在書房批閱奏章。案上攤著半碗參湯，旁邊是一卷抄錄得工工整整的《出師表》——那是他叔父諸葛亮在蜀中寫下的名篇，他命人從蜀地輾轉抄來，時常展卷細讀。

聽完滕牧的話，諸葛恪沒有慌張。他慢慢合上竹簡，端起參湯一飲而盡，然后站起身，從墻上取下那柄夜明珠佩劍。

“備馬。”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涼。

太初宮的門禁在四更天是最松的，因為那正是巡夜禁軍**的時辰。諸葛恪顯然比孫弘更懂這座宮城的每一處縫隙。他帶著三百私兵，從朱雀門側的小巷穿入，經武庫后方的夾道直插太極殿。當他的馬蹄聲在殿前廣場上響起時，孫弘正在偏殿里與那數十名禁軍將領飲血酒盟誓。

殿門被一腳踹開。

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孫弘手中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瓣。他看見諸葛恪站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