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蓋撥弄著浮沫,眼皮都不抬。另一個是二姨太,站在太師椅后面,穿一件水紅色的繡花襖,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像戲臺上貼的假胡子,一陣風就能吹掉。
“來啦。”顧老太爺開了口,聲音比從前蒼老了不少,但那份骨子里的威勢,沒變——還是那個說“花錢買來的掃帚星”時的語氣,居高臨下,不容置疑,像在吩咐一個下人。
我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他沒有認出我。十二年了,他從沒正眼看過我——當年在顧家三年,他只見過我兩次。一次是我打碎了一個花瓶,管家押著我去前廳認錯,他連頭都沒抬,只揮了揮手,說“打發出去”。第二次就是把我攆走的那天,他站在二樓的窗戶后面,窗簾拉開一道縫,我看見他那張鐵青色的臉。
他不會記得的。在他眼里,我不過是一個可以被隨時替換的下人,跟廚房里的蟑螂一樣,踩死一只還有下一只。
顧老太爺從茶幾上拿起那張底片遞給我。底片夾在兩片玻璃中間,用牛皮紙信封裝著,封口處蓋了顧家的火漆印。他說,這是顧家老宅的全家福,**元年拍的,四世同堂,原版已經遺失了,只剩這張底片。要在壽宴之前把它放大、修復、上色,制成一張能掛在正廳里的像樣的照片。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不容商量的,像在下命令。末了,他拿拐杖指了指桌上的一個黃銅鈴,吩咐女傭——“去叫行舟來。”
我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那個名字,我已經十二年沒有聽見了。十二年足夠讓一個少女變成婦人,足夠讓一棵海棠花開花落十二回,足夠讓上海灘換一任市長,讓法租界的馬路從碎石變成柏油。可在我的身體里,那個名字像一顆沒有取出來的**,被時間裹了層鈣殼,始終嵌在最疼的地方。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皮鞋落在打了蠟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時間里敲下一個印子。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在轉身的那一刻,我看見了大**的動作——她端著茶杯的手在聽見腳步聲的同時微微一頓,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細小的脆響。她一直在用茶杯掩飾自己的緊張,而這一刻,她的緊張比任何人都真實。
他走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仿舊底片》,男女主角沈念棠舒遣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規范性國會非常”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一舒遣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霞飛路的當鋪里跟掌柜的討價還價。一件半舊的灰鼠皮襖,當不了幾個錢。掌柜的把算盤撥得噼里啪啦,眼皮都不抬,伸出三根手指。那三根手指又短又粗,指甲縫里嵌著陳年的污垢,往算盤上一搭,像是在打發一只蒼蠅。“三塊?”“三塊。”掌柜的從眼鏡片上方翻了我一眼,“這皮襖的毛都禿了,袖口磨得露了線,我收你三塊還是看在舒老板的面子上。”我把皮襖往柜臺里推了半寸,剛要開口,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