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我得先知道干活的人是誰。你在法租界仿了這些年照片，手藝是真好，可來歷也是真干凈——干凈得不像真的。所以我稍微查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
“不多。只知道你以前姓沈，在顧家做過事。”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不像一個生意人，“顧小姐，這趟去，別多問，別多待，干完活就走。顧公館的事，少沾為妙。”
我笑了一下：“舒先生這話說的，我是去仿照片，又不是去闖龍潭虎穴。”
舒遣沒有笑。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讓我想起小時候胡同口算命的老**——明明眼窩里什么都沒有，卻好像什么都知道。然后他拍了拍柜臺上那個信封，轉身走進了霞飛路深秋的人流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亭子間，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字是行書，筆法老練，落筆很重，撇捺之間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一看就是顧老太爺親筆。然后我打開衣柜最底層的那個舊皮箱——那是一只藤編箱子，提手斷了又接上，四角都磕破了皮。從一堆舊衣物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盒子生了銹，開關要用指甲摳很久才能摳開。
里頭是一沓舊照片和一個暗紅色的戒指盒。戒指是銀的，很舊了，表面磨得發亮，看得出被人反復摩挲過。內圈刻著兩個字——“念棠”。刻痕很淺，筆畫卻一絲不茍。
這兩個字，是當年他給我起的名字。
我那時候還不叫這個名字。那時候我叫沈小九，是蘇州河上被人從難民船里撈出來的丫頭，沒有爹，沒有娘，沒有姓——只有一個人販子隨口給的一個數字。十二歲那年冬天，顧家老太爺的管家在廣慈醫院的救濟窗口看見了我，說這丫頭手腳利索，帶回去給**洗腳。我進了顧家，在后院廚房洗了三年的碗，手凍得全是凍瘡，沒人叫過我的名字，所有人都喊我“哎”和“喂”。直到有一天，顧家的小少爺在廚房門口攔住我。他那時候十八歲，剛從南洋念書回來，穿一件月白的長衫，領口的盤扣系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一本翻舊了的《陶庵夢憶》。他問我叫什么名字，我說我沒有名字。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院子里那棵剛謝了花的海棠樹，說——“海棠落了，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