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跪下

我被按在吧臺上的時候，手里的啤酒杯還在往下滴泡沫。

按著我的是酒吧常客雷克，他今天輸了球，心情不好。他箍著我后脖子的手已經冒出了灰毛，指甲正一點點嵌進我皮肉里。

“人類母狗，”他低頭湊近我耳朵，聲音里帶著狼人特有的低吼，“老子今天從頭輸到尾，你說，我該怎么拿你撒氣？”

周圍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端著酒杯看過來，眼神里全是看好戲的興奮。我咬著牙沒吭聲，指甲摳進了掌心里。三年了，三年里這種事兒沒斷過。我是這家狼人酒吧里唯一的人類，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會走路的出氣筒。

雷克把我的頭又往下按了兩寸，我的臉差點撞上吧臺上的玻璃渣。“說話。”他笑得露出犬齒，“給老子舔干凈。”

笑聲更大。沒人攔。沒人會攔。

就在這時，吧臺后頭的廚房門被人推開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秒。

走出來的是酒吧的清潔工。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拖把搭在肩上，從頭到尾沒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到角落里那堆打碎的啤酒瓶前，開始彎腰收拾。安靜得像塊石頭。

雷克瞥了他一眼，嗤笑出聲：“啞巴也出來湊熱鬧？”

清潔工沒理他。

雷克突然覺得沒意思了，把我往旁邊一推，我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玻璃渣上，疼得我倒吸涼氣。他跨過我，朝卡座走去，邊走邊罵罵咧咧。

我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自己全是血的兩條膝蓋。清潔工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我旁邊，把一卷干凈的紗布放在了吧臺上。他沒看我，也沒說話，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說實話，眼眶有點酸。他來酒吧半年，從來沒跟我說過半句話。但每次我挨打、挨罵、被潑啤酒，他總會在事后出現，默默遞給我繃帶、創可貼、或者一盒沒拆封的牛奶。所有人都說他是啞巴，我也這么以為。

然后酒吧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那扇鐵門直接飛出去，砸碎了五張桌子。十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魚貫而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聲音刺耳。酒吧里所有狼人全站了起來，空氣里瞬間涌出一股濃烈的、攻擊性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