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陳家染坊的缸，是用百年老松鑿的。七口大缸并排立在后院，黑沉沉的，像七口倒扣的棺材。我爹是陳家染坊的最后一個染匠，他總說，那些缸里浸著"活物"，夜半時分會自己冒泡。 我十二歲那年，染坊出了人命。 那天暴雨傾盆，后院的排水口堵了，雨水漫過缸沿，把靛藍的染水沖得滿地都是。學徒**子去疏通排水口，人卻一頭栽進了最大的那口缸里。 等我們把他撈上來時，人已經泡得發漲，皮膚藍得像塊靛石，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更怪的是，他的手腕上纏著圈紅布，布上的花紋被染水浸得發糊，像只抓撓的手。 "是紅姑娘勾的。"我娘把我往懷里按，聲音抖得像篩糠，"那口缸不能用了，得封上。" 紅姑娘是染坊的老規矩。據說幾十年前，有個穿紅衣的姑娘跳進染缸死了，血把一缸靛藍染成了血紅，從那以后，染坊的缸就開始"犯邪"。 我爹沒信邪，他連夜淘空了那口缸，在缸底發現了些東西——不是染渣，是一縷縷纏在一起的頭發，黑的、白的、紅的，在水里漂著，像水草。 那天夜里，我聽見后院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趴在窗臺上一看，那口空缸里竟積滿了水，水面上漂著件紅衣，領口處露出半截白脖子，正隨著水波輕輕晃。
二
**子的葬禮剛過，染坊就出了更邪門的事。 染好的藍布，晾在竹竿上總會莫名出現紅痕，像血滴在上面暈開的樣子。有次我娘染了匹白布，想給我做件新衣裳，第二天收布時，布上竟繡著朵歪歪扭扭的紅花，針腳細密，絕不是我們繡的。 "她在討東西。"我爹蹲在缸邊抽煙，煙袋鍋子在缸沿上磕得"當當"響，"當年她死的時候，身上的紅衣被人扒了，連塊像樣的布料都沒留下。" 他說的"她"，是**時的一個繡娘。據說那繡娘愛上了陳家的少爺，卻被少爺的原配推進染缸淹死了，臨死時還攥著塊沒繡完的紅綢。 我爹開始往缸里扔紅布。每天黃昏收工時，他就剪塊紅綢扔進空缸，嘴里念念有詞。起初很管用，紅痕沒再出現，直到那個月圓之夜。 那天我起夜，看見后院的燈籠在晃。走近了才發現，我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