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東西他不接，我走近他就直接起身離開。
我不急，也不惱。
我就像院長說的那樣，安安靜靜待在旁邊。
他寫作業，我就在隔壁寫作業。
他看書，我就在同一張沙發的另一頭看書。
他發病焦慮、把鉛筆咬斷、把指甲摳出血的時候，我不聲不響走過去，把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然后退開。
**年。
他第一次沒有在我走近時離開。
第五年。
我端水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杯壁，像是確認水溫。
第六年。
他開始主動坐到我寫作業的房間里來。
不說話。但他在。
第七年。
我感冒發燒了三天沒出房門，**天打開門，發現門口放著一袋橘子。沒有紙條，但是剝好了皮，裝在保鮮袋里，歪歪扭扭地系了個結。
我知道是他。
傭人不會這么笨手笨腳地系結。
這些細節，我全都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棕色封皮，A6大小，寫了滿滿三本。
每一條都注了日期。
"第1461天。他進了我的房間拿了一本數學參考書，沒有走后門繞圈子，直接從我面前經過。他的肩膀沒有繃緊。"
"第1892天。晚自習走廊很暗，他走在我前面，走到樓梯口停下來等了三秒。我跟上之后他才繼續走。不確定是不是在等我，但步速放慢了。"
"第2190天。他打碎了杯子，我蹲下來撿碎片，他第一次蹲在我對面。他看了我的手一眼，確認沒割傷。"
三本筆記，兩千多條記錄。
這是陸鶴洲給我每月生活費之外額外創建的一份"康復日志"——不是陸鶴洲要求的，是我自己做的。
因為我想讓陸叔知道，他兒子在好起來。
一點一點地，確實在好起來。
但這些陸衍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是為了他。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無意識的靠近都被我記了下來。
他更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好轉到今天的程度，和我在他身邊的每一天有關。
三個月前，林知意來了。
一個精致的、漂亮的、擅長用手語加文字跟人交流的轉校生。
她加入這所學校的方式很特別——主動申請做陸衍的"學伴"。
理由寫在申請表上："本人曾在聾啞學校做過兩年志愿者，擅長非語言溝通，希望幫助有社交障礙的同學。"
班主任感動壞了，當場批準。
全班同學也感動壞了——終于有人愿意"照顧"那個古怪的不說話的陸衍了。
只有我注意到了一些不對的地方。
比如林知意的鞋。
她說家境不好，穿的卻是限量聯名款帆布鞋，只是做舊處理過，遠看像舊鞋。
比如她的手語。
不是標準的中國手語體系，更像是社交平臺上學來的幾個"網紅手勢"，好看但不專業。
再比如——她第一天來報到，書包拉鏈沒拉好，里面露出一角紙。
我看見了。
是一份陸氏集團的公開資料打印件。
標注了陸鶴洲的身家排名。
她不是來幫助陸衍的。
她沖著陸家來的。
但我沒說。
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在準備出國了。我拿到了劍橋的有條件錄取，只要高考達到一本線就能正式入學。
我不想多事。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走。
可惜——
林知意不想讓我安靜地走。
她用了三個月，在陸衍面前塑造了一個完整的人設：善良的、理解他的、跟他心靈相通的知己。
同時塑造了另一個人設——我的。
**的、占便宜的、搶獎學金的窮寄人。
她在陸衍面前掉了不下十次眼淚。
每一次都恰到好處。
而今天——我18歲生日這天——她贏了。
她讓一個十八年沒開口的人，為了她，說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話。
不得不承認，這很了不起。
但也無所謂了。
我打開手機，翻到和陸鶴洲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是三天前他發來的：
"念念，機票買好了。六月十號，高考結束第二天。"
六月十號。
我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走之前，有些事要收個尾。"
然后關燈，睡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把年級辦公室的獎學金轉讓手續辦了。
流程很簡單。一張申請表，寫明放棄原因，簽字，交給年級主任。
年級主任王老師推了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