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之前，最后看到的是這個公廁的天花板。
他到死都沒有閉上眼。他的身體在那張水泥臺上躺了好幾天，被水沖刷，被細菌分解，被管道輸送，被人喝下去，被人體吸收，成為另一個人身體的一部分。那個人是他。
林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校長辦公室走出來的。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跟校長道別，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把那份報告從桌上拿走。
他走到公廁門口，站在那里。那扇門開著，門里的光線很暗，燈管老化了，發著一種粉白色的光。他走進去，站在洗手臺前，看著第三個水龍頭。水龍頭沒有關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滴在水槽里發出的聲音，像一個人的心跳。
5 現場
施工隊是在那天下午來的。林述站在公廁外面看他們在那個水龍頭正下方的位置畫了一道白色的線，用鎬頭刨開瀝青路面，露出底下的土層。土層很干，很硬，鎬頭刨下去的聲音很悶。挖了大約一米深的時候，鐵鍬碰到了什么東西，不是石頭，不是磚塊，是軟的。
施工隊的人把鐵鍬換成手鏟，一點一點地往下挖。泥土的顏色變了，從淺褐色變成深褐色，從深褐色變成黑色。氣味開始散發出來，不是惡臭，是一種更復雜的、像一個人在地底下睡了很多年、身上的氣味被土壤吸收、被雨水稀釋、被微生物分解后殘留下來的、無法用任何一種已知的氣味來描述的東西。
施工隊的人停下了。
校長走過來，彎下腰看了看那個坑。他的臉色在林述這一天的注視下變成了他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白，不是青，不是任何一種人在面對死亡時會出現的顏色。是他在看到那根骨頭的時候，在他認出那是一根人的骨頭的時候，在他意識到在這個公廁的水管旁邊、在地下這層黑色的土壤里、在那些被水沖走、被土壤吸收、被植物的根系吸收、被他喝下去的湯水里，一直有一個他所不知道的神秘存在的不明物質。
林述也看到了。不是骨頭，是手指。五根手指，完整地、整齊地、像一個人在臨終前把手放在身體兩側、五指并攏、等著入殮師來為他整理遺容。它們從土層里露出來，指甲蓋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淡淡的、像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