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端著酒杯不敢動，有人把筷子擱下了。
老孫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三爺，我……”
趙三松開他的衣領，往后退了一步。老孫剛松了口氣，趙三突然抄起桌上的酒壺，照著他右手砸下去。瓷壺碎了，酒濺了一地。老孫慘叫一聲，右手已經變了形狀——不是斷了，是關節被精準地卸了下來。
“份子錢三天之內補齊。”趙三擦了擦手上的酒，“今天是爺的好日子，我不見血。但你的手要是三天后還沒好，就別在碼頭上干了。”
他擺了擺手。兩個年輕后生把老孫拖了出去。
趙三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四周舉了一圈：“各位吃好喝好，別讓這點小事敗了興致。”
他把酒喝了，杯子往桌上一墩，轉頭朝樓梯口看去。
馬維邦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趙三迎上去，壓低聲音：“爺，老孫那孫子——”
“我知道了。”馬維邦說。
就這四個字。沒有贊許，沒有責備。但趙三心里踏實了。他跟了馬維邦十五年，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馬維邦不輕易夸人，也不輕易罵人。他說“我知道了”，就是記下了，就是認了。
馬維邦走到主桌，在主位上坐下。他面前的酒杯是滿的，他端起來，沒喝，又放下了。他不喝酒。十五年前那個**稽查就是酒后被他敲碎了腦袋，從那以后，馬維邦再沒碰過一滴酒。
新郎官是個老實人，糧棧管賬的，臉圓圓的，坐在那里渾身不自在。馬維邦的女兒坐在他旁邊，低著頭，臉上有淚痕。不是因為嫁人——是因為她爹不許她從正門出去。馬維邦安排的婚禮，一切按他的規矩來，女兒嫁人也是規矩的一部分。他給了女兒一套道里的房子，給了女婿一份正經差事，但他不許他們再踏進“同義昌”的后堂。
后堂是他談正事的地方。正事不干凈。
酒過三巡，阿四從側門溜進來，附在馬維邦耳邊說了一句話。
“***來了。”
馬維邦夾菜的手停了一瞬。他放下筷子，用熱毛巾擦了擦手，站起來。
“各位慢用。”
他跟著阿四出了大廳。走廊里燈光昏暗，墻上的壁紙是**貨，暗紅色的花紋，年頭久了，邊角處已經翹起來。馬維邦的手在壁紙上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