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灰碎了一小塊。
“幾個人？”
“兩個。一個穿軍裝的，在滿鐵株式會社做事。另一個是翻譯，姓李，中國人。”阿四頓了頓，“他們在后堂等著。”
“誰讓他們進后堂的？”
“趙三叔。”
馬維邦沒說話。他推開后堂的門。
后堂不大，擺了一張八仙桌，四把太師椅。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以信立身”，是馬維邦花二十塊大洋請前清舉人寫的。字下面站著一個***。
這人四十出頭，留著丹仁胡，穿一身灰藍色的關東軍軍裝，皮帶束得很緊。他旁邊的翻譯戴著圓框眼鏡，手里攥著一頂禮帽，帽檐被捏出了褶子。
***看見馬維邦，微微點了點頭。
翻譯趕緊上前：“馬先生，這位是滿鐵株式會社的山田中佐。山田中佐特意托我來拜會您。”
馬維邦在主位上坐下。他沒給***讓座。
“什么事？”
山田開口了，日語說得不快，翻譯逐句譯過來：“山田中佐說，滿鐵會社正在擴大松花江沿岸的業務。碼頭的貨物裝卸，以后由滿鐵統一管理。馬先生可以繼續經營，但需要接受滿鐵的保護。保護費按照碼頭流水的三成交納。”
馬維邦聽完，端起桌上的茶。茶是涼的，他喝了一口，把茶葉末子吐回杯子里。
“轉告山田先生，”他說，“傅家甸這一片，靠的從來不是保護。是規矩。我的規矩。***在這條街上做生意，也得守我的規矩。”
翻譯的臉色變了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譯了過去。
山田聽完，沒有動怒。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松花江。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用兩根手指推過來。
“這是滿鐵給馬先生最后的提議。”
馬維邦沒看那張紙。
山田站起來，整了整軍裝，朝馬維邦鞠了一躬。標準的日式鞠躬，角度不深不淺，剛好讓人說不出失禮。但他直起腰的時候，嘴角有一絲笑意。
翻譯追著山田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低聲對馬維邦說：“馬先生，山田中佐讓我另外轉達一句話。他說——我們還會再見的。下次，不是喝茶。”
門關上了。
馬維邦坐在太師椅里，一動不動。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月亮從云縫里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