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班了。"
顧行舟一愣。
"怎么了？"
"她昨晚咳了幾聲，我覺得不太放心，今天讓她在家休息一天。"
顧行舟看了一眼正在餐桌前吃面包的安安。
安安吃得正香，臉蛋紅撲撲的，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樣子。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都聽你的。那你記得跟陳老師請個假。"
婆婆也跟著附和："也好，在家好好養養。瑾年你辛苦了，我們走了啊。"
他們的反應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我找不出任何破綻。
門關上之后，我快步走到安安身邊坐下。
看著她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面包，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就是這樣一張臉，泡在河水里，慘白、僵硬、嘴唇發紫。
五歲。
她才五歲。
"媽媽，你怎么了？"
安安歪著頭看我，眼睛圓圓的，里面全是疑惑。
我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后。
"沒事，媽媽就是想多看看你。"
"那你看呀。"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我漂不漂亮？"
"漂亮。"
我把她摟進懷里。
"安安，最近爸爸和奶奶對你好不好？"
"好呀！奶奶每天給我梳辮子，爸爸昨天還給我買了新的水彩筆。"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笑得無憂無慮。
"那陳老師呢？"
"陳老師也對我好，上次還夸我畫的小貓最好看！"
一切都跟上一世一樣。
所有人都對安安好。
所有人都對我好。
可安安還是死了。
"媽媽，我今天不難受呀，為什么不去畫畫呢？"
我摟緊她。
"因為媽媽今天想陪你在家玩。"
上一世，我把她送出了這扇門。
然后再也沒能抱到一個活著的她。
這一世，誰也別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2
安安吃完早飯，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我把碗筷端進廚房，開始洗碗。
水龍頭的水聲嘩嘩響著，我一邊沖碗一邊豎著耳朵聽客廳的動靜。
電視里放著安安最喜歡的那集，小豬佩奇去游樂場。
安安跟著電視里的角色咯咯笑。
我稍微安了點心。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陳老師。
我手一抖。
"安安媽媽，安安今天怎么沒來上課呀？是生病了嗎？"
一字不差。
跟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措辭。
上一世，我也是在這個時間接到了這通電話。
上一世是九點一刻。
我抬頭看了一眼廚房墻上的鐘。
九點一刻。
分秒不差。
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我穩住聲音："陳老師，不好意思，安安今天有點不舒服，我本來想讓她爸爸跟您請假的……"
說著，我已經邁開腿往客廳走了。
三步。
從廚房到客廳，就三步路。
電視還開著。
小豬佩奇還在游樂場里玩。
沙發上，空了。
安安不見了。
我嗓子眼一緊，嘶聲喊了出去。
"安安！"
沒人應。
"安安！你在哪？"
我掛斷電話，從客廳沖到臥室，從臥室沖到衛生間，從衛生間沖到陽臺。
每一扇門都推開了。
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
沒有。
哪里都沒有。
大門關著，反鎖的。
窗戶關著，從里面扣著的。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一個密閉的房間里，憑空蒸發了。
我雙腿發軟，靠著墻滑坐在地上。
不，不會的。
不會跟上一世一樣。
不會。
我用發抖的手撥了報警電話。
然后我聽到了上一世聽到過的那句話。
"你女兒在小區后面的河道邊找到了，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跑到河邊的。
只記得看見安安被從水里撈上來的那一刻，她穿著早上那條粉色裙子，頭發貼在臉上，小手垂在身體兩側，指尖還沾著沒洗掉的水彩顏料。
那是昨天畫畫時留下的。
我抱住她。
她的身體涼透了。
我用力抱著她，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溫度都給她。
"安安，媽媽在，媽媽在這里。"
她不說話。
上一世她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