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天還沒亮透。，像一塊被歲月打磨光滑的石頭。村前一條小溪從山澗里流下來，水聲潺潺，終年不斷。溪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卵石和游魚，村里的女人每天清早都會端著木盆來這里洗衣裳，棒槌聲此起彼伏，和著溪水聲、雞鳴聲、孩子的哭鬧聲，奏響了石村每一天的晨曲。。，伸長了脖子，一聲接一聲地叫，好像生怕誰聽不見似的。葉塵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想再賴一會兒。但那只公雞不依不饒，叫聲越來越響亮，最后連隔壁趙嬸家的狗都被吵得汪汪叫了起來。“塵兒，起來！”爺爺的聲音從灶房傳來，“水缸里沒水了，去挑兩擔回來。”，掀開被子坐起來。，他搓了搓胳膊，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麻布衣裳，趿拉著草鞋走出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靠墻堆著一人多高的柴火，那是他前兩天劈的。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炊煙，爺爺已經在做早飯了。，撲扇了兩下翅膀，從樹上跳下來，昂首挺胸地在院子里踱步，那模樣活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就你最能叫。”葉塵嘀咕了一句，走到水缸邊一看，果然見了底。他拿起扁擔，挑起兩只木桶，推開院門走了出去。，三四十戶人家，依著山勢散落在溪流兩側。村里的路是石子鋪的，年頭久了，被踩得光滑發亮。路兩邊長著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東邊的山頭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空氣里彌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人家灶房里飄出的炊煙味。葉塵深吸了一口，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葉塵！葉塵！”。不用回頭葉塵也知道是誰——劉壯，外號二狗子，他的發小，石村出了名的嗓門大、臉皮厚。，長得敦實，圓臉，小眼睛，一笑起來眼睛就瞇成一條縫。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葉塵身邊，氣喘吁吁地說：“你咋才起來？我都去后山轉了一圈了！”
“你這么早去后山干啥？”葉塵問。
“下套子啊！”二狗子眼睛亮晶晶的，“我在老槐樹那邊下了三個套子，昨天下的一把米，今天肯定能抓到野兔。等會兒咱倆一塊兒去看看？”
葉塵想了想，說：“行。我先去挑水，你等我。”
“我跟你一塊兒去！”二狗子說著一把搶過葉塵肩上的扁擔，“我來挑一擔，咱倆快點兒。”
葉塵笑了：“你挑得動嗎？”
“你看不起誰呢？”二狗子把扁擔往肩上一擱，大搖大擺地往前走，“我跟你說，我最近力氣可大了，一頓能吃三碗飯，我爹說我這是要長個兒了……”
話沒說完，兩只木桶一前一后晃蕩起來，二狗子腳下不穩，差點摔了個跟頭。葉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扁擔，笑道：“行了行了，還是我來吧，你先把路走穩當再說。”
二狗子也不覺得丟人，嘿嘿一笑，把扁擔還給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兩人來到溪邊。
已經有幾個村里的婦人在洗衣裳了。趙嬸蹲在一塊大青石上，手里拿著一件衣裳在搓，棒槌打得啪啪響。看見葉塵來了，她抬起頭笑著說：“塵兒，這么早就來挑水啊？****腿好些了嗎？”
葉塵把水桶放進溪水里，一邊舀水一邊說：“好多了，昨晚上沒怎么疼，睡得挺安穩。”
“那就好那就好。”趙嬸說，“我讓你趙叔去鎮上抓的藥，你拿回去給你爺爺煎了喝，那個方子專門治老寒腿的。”
“謝謝趙嬸。”葉塵笑著說。
“謝啥呀，都是鄰居。”趙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二狗子，“你們兩個今天不去后山？”
“去！”二狗子搶著說，“我下了套子，一會兒去看看有沒有野兔。趙嬸，要是有野兔，我給您送一只！”
趙嬸笑罵道：“你個小滑頭，上次也說送我，結果連根兔毛都沒見著。”
二狗子撓了撓頭，訕訕地笑。
旁邊洗衣裳的幾個婦人也跟著笑。溪邊一片歡聲笑語，驚起了溪水里的一群小魚，它們慌慌張張地鉆進了石頭縫里。
葉塵挑著兩桶水往回走，二狗子跟在后面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路過村口的大青石時，他看見陳大爺已經坐在那兒了。
陳大爺是石村年紀最大的人，今年九十多了，頭發白得像雪，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他精神頭很好，耳不聾眼不花，每天雷打不動地坐在村口那塊大青石上，有時候釣魚，有時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著看天。
“陳爺爺早！”葉塵喊了一聲。
陳大爺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塵兒啊，這么早就挑水了？”
“是啊，爺爺等著用水呢。”
“好孩子。”陳大爺點了點頭，“你爺爺有你這么一個孫子，是他的福氣。”
葉塵笑了笑，沒接話，繼續往前走。二狗子倒是多說了幾句：“陳爺爺，您今天不去釣魚？”
“等會兒去，等會兒去。”陳大爺擺了擺手，“魚兒也是要睡醒的，去早了沒用。”
二狗子覺得這話有道理，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后追上葉塵，說：“陳爺爺說得對，去早了沒用。那咱們去看套子是不是也得等會兒？兔子是不是也沒睡醒？”
葉塵忍不住笑了：“兔子晚上不睡覺，你這理論在這兒用不上。”
回到家，爺爺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糙米粥，腌蘿卜，還有兩個雜糧餅子。簡單，但管飽。
爺爺叫葉老漢，今年六十多了，腰背已經有些佝僂，臉上的皺紋比陳大爺少不了幾條。他是石村的老獵戶，年輕時也曾經去蒼玄城闖蕩過，后來不知為什么回到了石村，一輩子沒再出去。
葉塵不是他的親孫子。這事兒村里人都知道，但從來不當著葉塵的面說。葉塵自己也隱約知道一些——他是爺爺從山里撿回來的，那一年爺爺進山打獵，在一棵大樹下發現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襁褓上繡著不認識的花紋，腰間別著一塊溫潤的白玉佩，上面刻著一個“葉”字。
爺爺把他抱回了石村，用自己的米湯和羊奶把他養大。那時候爺爺還沒有現在這么老，背也不駝，腿也不疼。
“爺爺，你的腿今天怎么樣？”葉塵一邊喝粥一邊問。
“不礙事。”葉老漢坐在板凳上，端起碗抿了一口粥，“**病了，天涼了就會疼幾天，過陣子就好了。”
“趙嬸說讓趙叔去鎮上抓藥了，回頭我去拿。”
“又麻煩人家。”葉老漢皺了下眉，“你趙嬸家里也不富裕，老是這么麻煩人家，我心里過意不去。”
“那有啥辦法？”葉塵說，“趙嬸熱心，你不要她還不高興呢。”
葉老漢沒再說什么，低頭吃粥。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了葉塵一眼：“今天有什么事？”
“二狗子在后山下了套子，讓我跟他一塊兒去看看。”
“去吧。”葉老漢說，“別進深林子，那邊有野獸。還有，回來的時候順道砍一捆柴，家里的柴不多了。”
“知道了。”
葉塵三口兩口喝完粥，把碗一放，抹了抹嘴，就往外跑。葉老漢在后面喊了一聲：“慢點兒跑！摔了看你怎么辦！”
“摔不了！”
葉塵跑出院門，二狗子已經在路口等著了。兩人匯合，一起往后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