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臺領號------------------------------------------，上面浮著一行字：第八萬六千四百三十二位。，看向剛才遞給他石頭的仙吏。，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制服，臉上沒什么表情，像臺機器。“下一個。”周文彬頭也不抬，手里拿著本冊子，筆尖在上面劃拉。，想說點什么。：“領了號就去待仙區等著，別擋著后面的人。”，才發現接引臺后面還排著稀稀拉拉幾個人，個個臉上都帶著剛飛升的興奮勁兒，完全不知道前面等著的是什么。，走到接引臺邊上。，接引臺外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棚戶區？，比棚戶區還亂。，有的就是用幾塊石頭壘的，有的搭著破舊的棚子。坊市街道歪歪扭扭，人擠人，吵吵嚷嚷。遠處還能看到更整齊些的建筑，但也都灰撲撲的，沒什么仙氣。？。“道友，新來的？”。
陸明川轉頭，看到個圓臉修士湊過來，臉上堆著笑。這人看著三十來歲模樣，穿得倒是比周圍那些人整齊些，但眼神里透著股精明勁兒。
“我叫陳浩，在這待仙區混了有些年頭了。”圓臉修士自我介紹，“看道友一臉懵，剛領了號吧？多少號？”
陸明川把仙緣石遞過去。
陳浩接過來一看，嘖了一聲：“八萬六千多……道友，你這得等挺久啊。”
“多久？”
“按現在的速度，平均***吧。”陳浩把石頭還給他，說得輕描淡寫，“當然，這是理論上。實際上嘛……”
他壓低聲音：“這待仙區滯留了幾十萬修士，每年就放百來個編制名額出去。***隊的、替排的、走關系的多了去了。你要是老老實實等，***都算樂觀。”
陸明川眉頭皺起來。
陳浩看他表情，笑得更熱情了：“不過道友也別太灰心，凡事都有門路。我在這兒人脈廣，消息靈通。你要是想快點排上，我可以給你介紹點……服務。”
“什么服務？”
“加急啊，替排啊，內部消息啊。”陳浩搓搓手，“當然，得打點打點。這仙界嘛，和下面也沒什么區別，都得靠這個。”
他做了個捻手指的動作。
陸明川沉默了幾秒，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行，道友有骨氣。不過待仙區可不比下面，這里仙靈之氣稀薄得很，修行難有寸進。你光等著，***后說不定修為還倒退了。”
他指了指遠處那片混亂的坊市：“看到沒？那兒就是大家平時活動的地方。買點修煉資源，打聽消息，或者干脆擺爛——反正等著也是等著。道友初來乍到，要不要我帶你轉轉？不收錢，就當交個朋友。”
“不用了。”陸明川再次拒絕，“我自己看看。”
陳浩也不強求，從懷里摸出塊玉簡塞給他：“這里面是待仙區的基本情況和一些注意事項。道友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找我。我常在坊市東頭那塊兒活動。”
說完，他擺擺手，轉身鉆進人群里不見了。
陸明川握著玉簡和仙緣石，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朝待仙區走去。
越往里走，越覺得離譜。
路邊有人擺攤賣丹藥，瓶子上積著灰。有人吆喝著出租洞府，價格高得嚇人。還有人在墻角打坐，身上氣息微弱，一看就是滯留太久，修為都快散盡了。
陸明川找了片相對空曠的邊緣地帶，學著別人的樣子，用術法轟出個簡陋的洞府。
進去坐下，試著運轉功法。
果然，仙靈之氣稀薄得可憐，而且駁雜不純。吸進去一口，得花好半天功夫提煉，效率低得讓人絕望。
這么下去，別說***，八十年他都撐不住。
陸明川收起功法，走出洞府。
他得找點修煉資源。
坊市比他想象的還要熱鬧。
或者說，嘈雜。
“上品凝氣丹！最后一瓶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洞府招合租！要求女修，容貌端正者優先！”
“***排隊！保證千年內拿到編制！童叟無欺！”
陸明川走在人群中，感覺像是進了菜市場。
他逛了幾個攤位，丹藥價格貴得離譜，而且品質參差不齊。法器更是粗制濫造，還不如他在下界用的。
正走著，忽然聞到一股茶香。
很淡，但在這片烏煙瘴氣里格外清新。
陸明川順著香味看過去，看到街角有間小小的茶館。門面很干凈，里面擺著幾張木桌，客人不多。
他猶豫了一下，走進去。
柜臺后面坐著個女修，正在擦拭茶杯。她看著二十三四歲模樣，穿著素色的衣裙，頭發簡單地挽著。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喝茶？”女修問，聲音溫和。
陸明川點點頭：“有什么茶？”
“清心茶，十個下品靈石一壺。”女修站起身，“坐吧，我給你泡。”
陸明川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女修動作熟練地燒水、取茶葉、沖泡。很快，一壺茶端到他面前。
“我叫沈清荷，這茶館是我開的。”她在對面坐下，“道友是新來的吧？臉上還帶著剛飛升的懵呢。”
陸明川沒否認：“這么明顯？”
“在這兒待久了，一眼就能看出來。”沈清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點無奈，“剛領了號？多少位？”
“八萬六千多。”
“哦，那還得等挺久。”沈清荷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我在這兒待了一百多年了，號才往前挪了不到一千位。”
陸明川看著她：“一百多年……你就一直在這兒開茶館？”
“不然呢？”沈清荷端起茶杯，“修行修不動，編制排不上，總得找點事做。這茶館開著，能聽到不少消息，也能認識些人。”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就是這仙界，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陸明川沒說話。
沈清荷轉回頭，看著他：“道友怎么稱呼？”
“陸明川。”
“陸道友。”沈清荷點點頭，“看你剛才逛攤子的樣子，是在找修煉資源？”
“嗯，洞府那邊靈氣太稀薄。”
“待仙區都這樣。”沈清荷說，“仙界真正的靈脈都在那些有編制的仙官手里，咱們這些排隊候補的，能分到點邊角料就不錯了。”
她抿了口茶：“而且啊，這排隊系統本身就有問題。‘定仙策’頒了三千年，說是為了仙界穩定，防止編制泛濫。可你看看現在，幾十萬人卡在這兒，每年就放百來個名額。這不明擺著制造稀缺嗎？”
陸明川握緊了茶杯。
沈清荷壓低聲音：“我在這兒一百多年，看得多了。有人熬不住，散了修為，魂飛魄散。有人走歪路，去搞地下產業，**序位，插隊替排。還有的和接引臺的仙吏勾結，暗箱操作。”
她看著陸明川：“陳浩找過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
“他專門盯新來的。”沈清荷說，“他那套‘門路’，其實就是介紹你去孫曉蕓那兒。”
“孫曉蕓？”
“坊市西頭有家‘快仙達’**鋪，老板娘就是孫曉蕓。”沈清荷語氣里帶著不屑，“明面上是做咨詢，暗地里就是賣加急、替排的服務。價格高得嚇人，而且不保證成功。可還是有人愿意砸錢，畢竟***太久了，等不起。”
陸明川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呢？你沒想過走這些門路？”
沈清荷笑了，笑得有點冷：“我要是愿意同流合污，早就不在這兒開茶館了。”
她站起身，走到柜臺后面，拿出本厚厚的冊子。
“這是我這些年記的東西。”她把冊子放在桌上，“待仙區里各種不公平的事，排隊系統的漏洞，還有那些暗地里的交易。我都記下來了。”
陸明川翻開冊子，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修士花十萬靈石買通仙吏，序位提前三百。
某年某月某日，坊市斗毆，起因是插隊**，巡邏隊遲遲不到。
某年某月某日，有修士熬不住，在洞府中兵解，魂飛魄散。
……
一頁頁翻過去，觸目驚心。
“你記這些干什么？”陸明川抬頭問。
“不知道。”沈清荷搖搖頭，“可能就是不甘心吧。憑什么我們苦修千年飛升，來了就得在這兒耗著？憑什么有人就能走關系插隊？這仙界，不該是這樣的。”
她看著陸明川：“陸道友，我看你眼神里還有光。不像有些人，來了沒多久就認命了。你要是也不甘心，或許……我們可以做點什么。”
陸明川合上冊子，還給她。
“我需要想想。”他說。
“理解。”沈清荷收起冊子，“茶錢十個下品靈石。以后常來，我這兒消息靈通，茶也不錯。”
陸明川付了錢，走出茶館。
坊市還是那么吵，但他心里更亂了。
回到洞府，他握著那塊仙緣石，看著上面冰冷的數字。
八萬六千四百三十二。
***。
他忽然想起沈清荷說的話——這仙界，不該是這樣的。
可該是什么樣的？
他不知道。
第二天，陳浩又找上門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個壯漢。那壯漢穿著巡邏隊的制服，但衣服有點舊，袖口還磨破了。
“陸道友！”陳浩老遠就打招呼，“給你介紹個活計。”
陸明川走出洞府。
陳浩指著壯漢：“這位是吳大勇，咱們待仙區巡邏隊的隊長——雖然是臨時的。大勇哥人實在，就是手下缺人，經常忙不過來。”
吳大勇朝陸明川抱了抱拳，聲音粗豪：“陸兄弟是吧？陳浩跟我說你剛來，還沒著落。我這兒正好有個差事，處理點**，完事給五十下品靈石。干不干？”
“什么**？”
“還能是什么，插隊打架唄。”吳大勇啐了一口，“兩個修士為了個序位吵起來，動上手了。就在坊市那邊，我得帶人過去看看。可我手下那幾個兔崽子，今天不知道跑哪兒摸魚去了。”
陳浩在旁邊幫腔：“陸道友，這活簡單。就是去站個場，撐撐場面。大勇哥是實在人，不坑你。”
陸明川想了想，點頭：“行。”
反正他現在也沒事做，五十下品靈石夠買點基礎丹藥了。
三人往坊市走。
路上吳大勇罵罵咧咧：“***，這些搞地下產業的越來越囂張了。明目張膽地插隊，還敢動手打架。老子要是正式編制，早把他們全抓了！”
陳浩干笑：“大勇哥消消氣，這不都是沒辦法嘛。排隊排太久，總有人想走捷徑。”
“捷徑個屁！”吳大勇瞪眼，“都是那幫孫子炒起來的。一個序位賣幾萬靈石，真當別人是傻子？”
說話間到了地方。
坊市一片空地上，兩個修士正扭打在一起。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指指點點，沒人勸架。
“住手！”吳大勇吼了一嗓子，沖上去把兩人分開。
那兩人還不服氣，互相瞪著。
“怎么回事？”吳大勇問。
其中一個瘦高個修士指著對面：“他插隊！明明排在我后面，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個號，跑我前面去了！”
對面是個矮胖修士，梗著脖子：“你胡說！我這號是正經買的……不是，是正經排的！”
“買的？”吳大勇抓住***，“從哪兒買的？”
矮胖修士眼神躲閃：“就……就坊市里……”
“哪家店？”
“快仙達……”矮胖修士聲音越來越小。
吳大勇臉色沉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女聲從人群外傳來：“喲，這不是大勇哥嗎？怎么有空來坊市了？”
人群分開，走過來個女修。
這女修看著二十七八歲，穿著身鮮艷的衣裙，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她走到近前，目光掃過陸明川，在陳浩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吳大勇臉上。
“孫曉蕓。”吳大勇咬著牙，“又是你。”
“大勇哥這話說的，我開門做生意，合法合規。”孫曉蕓笑盈盈的，“這兩位客人的**，我已經了解過了。都是誤會，誤會。”
她轉向那兩個修士：“二位，要不這樣，你們跟我回店里，我給你們重新協調協調？保證讓雙方都滿意。”
瘦高個修士還想說什么，孫曉蕓一個眼神過去，他頓時閉嘴了。
矮胖修士更是連連點頭：“好好好，聽孫老板的。”
吳大勇握緊了拳頭，但沒動。
孫曉蕓又看向陸明川，打量了他幾眼：“這位道友面生啊，新來的？在哪兒高就？”
“剛飛升。”陸明川說。
“哦——”孫曉蕓拉長聲音，笑容更深了，“剛飛升就跟著大勇哥出任務，有前途。不過啊，待仙區這地方，光靠巡邏隊那點靈石，可不夠修煉的。”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道友要是想快點排上編制，可以來我店里看看。我們‘快仙達’*****種業務，加急、替排、內部消息……價格公道，效率保證。”
陸明川看著她：“怎么個保證法？”
“那得看道友愿意出多少了。”孫曉蕓笑得意味深長，“靈石到位，一切都好說。甚至……可以和接引臺的仙吏直接溝通哦。”
吳大勇終于忍不住了：“孫曉蕓！你夠了！”
“大勇哥別生氣嘛，我就是給新來的道友介紹介紹業務。”孫曉蕓退后一步，依然笑著，“行了，不打擾你們執行公務了。二位客人，咱們回店里談？”
她帶著那兩個修士走了。
圍觀的人群也散了。
吳大勇一拳捶在旁邊的墻上，墻面裂開幾道縫。
“***！當著老子的面拉客！真當我不存在？！”
陳浩趕緊勸：“大勇哥息怒，息怒。孫曉蕓背后有人，咱們惹不起。”
“背后有人怎么了？”吳大勇瞪眼，“老子遲早把她那破店端了！”
說完，他掏出個袋子扔給陸明川：“五十靈石，拿著。今天辛苦你了。”
陸明川接過袋子：“這就完了？”
“不然呢？”吳大勇苦笑，“沒證據，抓不了人。就算有證據……老子一個臨時工，說話也沒分量。”
他拍拍陸明川的肩膀：“陸兄弟，今天謝謝了。以后有活我還找你。”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有點落寞。
陳浩湊過來：“陸道友，看到了吧？這就是待仙區。孫曉蕓那種人，到處都是。吳大勇想管，可他管不了。”
陸明川沒說話。
陳浩又壓低聲音：“不過話說回來，孫曉蕓給的價確實高。你真不考慮考慮？我認識她，可以給你打折。”
“不用了。”陸明川第三次拒絕。
陳浩聳聳肩：“行吧。那你慢慢逛，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明川一個人在坊市里走。
他走到一個角落，看到有個老修在擺攤。
攤子上亂七八糟什么都有：幾塊看不出材質的礦石，幾本破舊的功法冊子，還有一些瓶瓶罐罐。
老修坐在小凳子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陸明川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塊礦石看了看。
“那是沉星鐵，下界帶來的，沒什么用。”老修忽然開口，眼睛還閉著。
陸明川放下礦石：“前輩怎么知道我是下界來的？”
“身上還有下界的土腥味。”老修睜開眼，看了看他，“剛飛升？”
“嗯。”
“領號了？”
“領了，八萬六千多。”
老修笑了，笑得有點滄桑：“八萬六……我當年領號的時候，前面才三萬多人。現在都八萬多了。”
陸明川一愣：“前輩在這兒待了多久？”
“記不清了。”老修搖搖頭，“反正很久很久了。久到……都快忘了為什么飛升了。”
他看向陸明川：“你呢？為什么飛升？”
陸明川沉默了一會兒：“為了長生，為了大道。”
“長生……”老修喃喃重復，“大道……那現在呢？還覺得仙界是追尋大道的地方嗎？”
陸明川答不上來。
老修站起身，從攤子底下摸出個東西，遞給陸明川。
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入手冰涼。
“送你。”老修說，“不是什么寶貝，就是個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別忘了自己為什么來這兒。”老修重新坐下，閉上眼睛，“仙界啊仙界……排隊排了三千年，排的是什么？是編制，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他不再說話，像是又睡著了。
陸明川握著那塊黑石，站了很久。
然后他轉身離開。
回到洞府，他把黑石放在桌上，又拿出仙緣石。
兩塊石頭并排擺著，一塊溫潤如玉，顯示著冰冷的數字；一塊漆黑如墨，透著股說不清的涼意。
沈清荷的話在耳邊回響。
吳大勇無奈的背影在眼前浮現。
孫曉蕓職業化的笑容讓人不適。
老修滄桑的疑問直戳心底。
陸明川坐在石床上，看著洞府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待仙區的夜晚沒有星辰，只有坊市里零星亮起的燈火，和遠處接引臺永遠不滅的光。
他忽然想起下界時，師父送他飛升時說的話。
“明川，仙界是終點，也是起點。到了那兒，別忘了本心。”
本心。
他的本心是什么？
是長生？是大道？還是別的什么？
陸明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就這么等下去。
***太久了。
久到足以磨滅一切。
他收起兩塊石頭，走出洞府，朝坊市的方向走去。
茶館的燈還亮著。
沈清荷坐在柜臺后面，正在記賬。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陸道友？”她有些意外，“這么晚了，有事？”
陸明川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我想看看你那本冊子。”他說。
沈清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從柜臺底下拿出那本厚厚的冊子，推到陸明川面前。
“歡迎加入。”她說。
陸明川翻開冊子，從第一頁開始看。
夜還很長。
待仙區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