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這次他看到了自己的臉——年輕的，沒有皺紋的，嘴角沒有往下撇的。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剛才那張臉在霧氣散盡之后重新變回了他的模樣，還是霧氣里的那張臉躲起來了，不想讓他看到。
他在網上搜索了類似的情況。有人說這是人格解體的癥狀，有人說這是長期焦慮導致的視覺扭曲，有人說是鏡子本身的成像誤差——便宜的鏡子玻璃厚度不均勻，會造成影像的輕微扭曲和延遲。每一條都有可能，每一條都無法說服他。直到他翻到一條評論，非常簡短，只有一句話：“鏡子里的人不是你，是住在你身體里的另一個人。”
顧衍盯著那行字。在那塊小小的屏幕上，在無數條靠譜的科學解釋中間，這條像一顆釘子一樣扎進了他的視網膜。
那天凌晨，他坐在客廳里看著對面的電視。電視關著，屏幕是黑的，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出了整個客廳的輪廓——沙發、茶幾、電視機柜，和他自己的倒影。他坐在沙發上，倒影也在沙發上。他動了動手指，倒影也動了動手指。他歪了一下頭，倒影也歪了一下頭。一切正常，正常到他開始懷疑之前那些都是自己太累產生的幻覺。
他站起來，走到電視機前，蹲下來，把臉湊近那面黑屏。屏幕里他的臉被壓扁了，像一個被放在顯微鏡下的**。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也在看著他。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被另一個人占據了。像是在說“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又像是在說“你已經發現了，但發現又怎樣”。他對那雙眼睛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像怕隔墻有耳：“你是誰？”
屏幕里的人張開了嘴。不是他的嘴，他確定自己沒有張嘴。他的嘴唇閉著，牙齒咬著下唇內側的那塊肉。但屏幕里的人張開了嘴，用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嘴，無聲地說了一句。
他讀出了那個口型。三個字——“收件人。”
顧衍猛地從電視機前彈開，后背撞到了茶幾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顧不上疼，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面黑屏。屏幕里還是他的倒影，坐在沙發上，姿勢和他剛站起來時一模一樣，沒有動過，沒有張過嘴，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三
變化開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