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轉過身去摘眼鏡擦了很久。
她就是這么融進去的。沒有眼淚，沒有悲情，沒有讓任何人為難。她把所有的難受都吞進肚子里，然后安安靜靜地寫她的代碼。公司最難的那幾個月，賬上沒錢發工資，幾個老員工頂不住走了，她沒有走。沈嶼安問過她為什么。她的答案特別簡單：周遠說這個項目一定會成。他說過的話，我信。
第二年初，他們的游戲拿到了一輪融資。簽完合同那天，整個團隊去大排檔慶祝，所有人都在喝酒，只有宋念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用吸管喝一杯椰汁。沈嶼安端著一杯啤酒坐到她旁邊的位置，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劃拳聲和笑鬧聲，他壓低聲音問了她一句話。
“宋念，你留在公司是因為周遠，還是因為你自己。”
她把吸管從嘴里拿出來，轉過頭看他。那一年她二十三歲，臉上的嬰兒肥褪了一些，輪廓變得清晰利落。她說，一開始是因為他，后來是因為你們。
她沒說“你”。她說“你們”。
沈嶼安應該是從那個瞬間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對的。他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女孩動過想要靠近又怕靠近的念頭。但他每一次靠近宋念，都會想起周遠。周遠那張照片，周遠那句“她不一樣”，周遠說過的話——沈嶼安在心里不停抽自己，你最好只是在愧疚。但他不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他記住了她喝椰汁的時候習慣把吸管咬扁一半。他記住了她在代碼注釋欄里會寫“這里我不確定，可能做錯了”，比任何專業程序員都認真寫文檔。他也記住了她其實會哭，只是從不讓人看見。有一次進度條倒逼到凌晨大家都趴在桌上小憩，他路過她工位時看見她桌上攤著一張周遠從前的便簽紙，字跡潦草：念念，記得吃飯。她在鍵盤均勻的光中面頰是濕的，但聽見他的腳步聲立刻用手背一抹，頭也不抬，繼續寫字。
他站在她工位后面，想把那只手從她肩頭挪到自己心上，但他只是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桌上，說，早點睡。
那個名字，他說不出口。
周遠死了。他是他的兄弟。兄弟喜歡的女孩，他不能碰。這是沈嶼安給自己立的規矩。這個規矩他一守就是四年。
四年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