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天。
沈正坤在客廳里摔了三個茶杯。
錢淑芬哭了整整一夜，說女兒嫁給一個窮小子，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沈浩宇更直接："姐，你是眼瞎了嗎？這種人也有臉來我們家提親？"
沈念只說了一句話："我不嫁他，我誰都不嫁。"
最后，沈家勉強點了頭。
條件是——不要彩禮，但也不給嫁妝，斷干凈。
我爸媽從老家東拼西湊了六萬塊錢，錢淑芬看都沒看，讓沈念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我記了八年。
婚后的日子，倒也過得去。
我在工地上班，沈念當中學英語老師。兩個人擠在五十多平的老房子里，陽臺種著兩盆綠蘿，窗臺上擺著她從學校門口花店買的桔梗花。
窮是窮了點，但有煙火氣。
問題出在沈家。
錢淑芬每隔幾個月就來一趟，每次來都像驗收工程似的，從門口鞋柜看到廚房水槽，嘴里"嘖嘖嘖"個不停。
"這房子也太小了，連個客廳都轉不開。"
"你們這冰箱是二手的吧？聲音大得像拖拉機。"
"唉，我生了個好女兒，就是眼光差了點。"
每次她走后，沈念都會沉默很久。
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得說不出口。
沈浩宇就更別提了。
大學畢業就沒正經上過班，沈家出錢給他開了個房產中介，三個月就賠了二十萬。后來又折騰了幾次，每次都是開頭猛如虎，結局一地雞毛。
但在沈正坤和錢淑芬眼里，兒子永遠沒錯，錯的是市場、是運氣、是合伙人。
去年過年，沈家吃團圓飯。
滿滿一桌子人，沈浩宇坐在主位旁邊，穿著新買的巴寶莉風衣，袖口的標簽故意沒剪。
我被安排坐在桌角，挨著他三姨夫。
沈浩宇端著酒杯，指著我跟他表弟說："看見沒？這就是我**，工地搬磚的。一個月掙的還沒我一頓飯錢多。"
滿桌人都笑了。
錢淑芬笑得最響。
沈正坤倒是沒笑，低頭夾菜，當沒聽見。
沈念坐在我旁邊，臉漲得通紅。
她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
很緊。
但她什么都沒說。
后來吃完飯，在車上，她才開口："顧深，對不起……小宇喝多了，他就那樣……"
"我沒事。"我發動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