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眼淚都沒掉。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眼睛干澀得發*,他揉了揉,什么都沒揉出來。他覺得自己像一口枯井,里頭早就沒有水了。
他把銅盆端出去,又折回來,從床頭柜里取出一個木頭**。**里是一把剪刀和幾張彩紙,彩紙有紅的、綠的、黃的,是他平日里扎紙人用的邊角料。他把**打開,剪刀拿出來,開始剪紙。
剪的是紙錢。
一張黃紙對折,剪刀沿著邊沿走,咔嚓咔嚓,紙屑落在他的膝蓋上,落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他剪得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么要緊的事。
門外的雨聲漸漸大了,有人在敲門。
敲得很急,咚咚咚,像是催命。
沈眠的手頓了一下,然后把剪刀放下,站起身,往外走。他沒有把門打開,而是隔著門問了一句:“誰?”
“老子劉三!”門外有人嚷嚷,聲音又尖又利,“沈眠,你欠的錢該還了!”
劉三。
沈眠記得這個人,是鎮東頭的地痞,平日里放印子錢,專坑那些急用錢的苦主。
三個月前,這人拿著一張借據來找他,說他欠了二十兩銀子。
沈眠沒有欠過錢。
但劉三拿出的借據上,確實寫著他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借據上還有他的手印,紅泥巴按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我沒有欠過你的錢。”沈眠隔著門說。
“****少裝蒜!”劉三在門外罵,“老子有憑有據,你還想賴賬?我告訴你,今天要么拿銀子出來,要么拿這宅子抵債!”
這宅子。
沈眠想起來了,這宅子的地契確實在他手里。
地契是挽晴的爺爺留下的,三進的院子,前頭臨街,后頭靠河,是河下鎮少有的好地段。
劉三垂涎這宅子不是一天兩天了,三個月前就開始上門糾纏,挽晴病重那陣子,這人來得最勤,幾乎是天天來,來了就坐在堂屋里不走,翹著腿喝茶,茶喝完了就走,連句正經話都沒有。
現在挽晴走了,他來了。
沈眠把門閂拉開。
門一開,外頭的雨絲就撲進來,帶著涼意。
他看見劉三站在門前的臺階下,身后跟著五六個潑皮,都是鎮上的閑漢,平日里幫劉三**,一個個橫眉豎眼,不是好相與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