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像雪。
江硯跪著，左手被鐵鏈鎖在神龕底座上。右手腕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指節(jié)往下滴，在合同上洇出暗紅的圈。
她沒看那紙。
江婉柔跪在她左側(cè)，白裙垂地，睫毛上掛著淚，聲音輕得像風(fēng)：“姐姐，你別逼大家難做……爸為了你，頭發(fā)都白了。”
鏡頭從她臉上掃過，又切到江硯。閃光燈咔咔響，像一群啄食的烏鴉。
江振國坐在太師椅上，手搭在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他沒看江硯，看的是攝像機。
“按了，就放你走。”他說。
沒人應(yīng)。
空氣里有檀香，有血腥，還有地板縫里滲出的潮氣。墻角的燭火晃了晃，影子爬到江硯的鞋尖上。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甲縫里全是血，指甲蓋翻了，露出底下青白的肉。昨夜鎖在地下室，鐵鏈磨了六小時。沒人送水，沒人開門。她數(shù)了三百二十七聲鐘響。
她抬手。
不是簽。
是用血，在合同落款處，畫了個“×”。
一橫，一豎，歪歪扭扭，像孩子涂鴉。
鏡頭定格。
江振國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響。
“你——”
江硯沒動。血順著指尖滴在“×”的交叉點，一滴，兩滴，三滴。
她終于抬眼。
看的是佛龕。
不是**列祖列宗的牌位。
是龕角，那道被香灰蓋住的暗格。
半張照片露出來。
泛黃，邊角卷了。一個嬰兒的腳，腳心有顆紅痣。
照片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市立婦幼，1998.3.17。
沒人看見。
除了江硯。
她收回視線，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江婉柔抽泣聲更大了，手帕按在眼角，卻沒濕。
“姐姐……你是不是……精神受了刺激？”她聲音發(fā)顫，“我……我找過心理醫(yī)生，他們說你有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你別怪我……”
江硯沒答。
她只是把合同從地上撿起來，血手印在紙面上，像一朵開爛的花。
她撕了。
不是撕成條。
是撕成碎末，一片一片，撒在香爐里。
灰燼飛起來，混著檀香，飄到江振國的西裝袖口上。
他沒擦。
他盯著那堆灰，喉結(jié)動了動。
“你知不知道，這份合同，能換你一條命？”他聲音低了。
“我知道。”江硯說。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