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嶺南入春，潮氣沉得壓人。
黃泥院墻浸了連日陰雨，墻根起一層白霉，摸上去黏膩濕滑。院里泥土踩一腳就陷，鞋底裹著爛泥，涼透的濕氣順著布縫鉆進皮肉。
盤蕎踩著濕泥邁進蒙家院門，一身半舊粗布嫁衣，布料發硬磨膚。
今日是她新婚第三日。
陪嫁簡單寒酸，一只土陶鹽罐揣在懷里，罐口塞著粗布，里頭滿滿一罐粗鹽，是爹娘能給她的全部體面。還有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帕子，邊角磨得起毛，常年揣在腰間。
她顴骨偏高，面皮被鄉下日頭曬得暗沉，唇色寡淡。一雙手布滿薄繭，指腹粗糙，是常年下地、洗涮、燒灶磨出來的模樣。
腹間隱隱墜著鈍痛，南方濕寒入骨，她自小身子弱，陰雨天總要受這般罪。
灶臺冷冰冰立在屋檐下，灶膛里沒有半點火星，鐵鍋蒙著一層薄灰。
莫阿婆坐在門檻上，枯瘦手指捻著一根干稻草，眼皮耷拉，斜斜打量新進門的兒媳。
“入了我蒙家門，就要守蒙家規矩。”
老人聲音干啞，沒有喜慶人家的溫和，字字透著吝嗇冷意。
盤蕎垂著肩膀，指甲悄悄**布衣線頭，低聲應了一句。鄉土口音改不掉，語調笨拙生硬。
“曉得。”
院壩外頭，俸三嬸倚著土墻看熱鬧。她兩手揣在袖口，臉上掛著客套笑，眼底卻盡是打量鄙夷。鄰里婦人素來如此，誰家新婦寒酸，便要湊在一起嚼幾句閑話。
蒙垣站在柴垛旁，雙手背在身后，指尖無意識捻著衣角。他肩背寬厚，左肩一道舊疤突兀難看，是年少扛木頭落下的傷。陰雨天傷疤發酸，皮肉隱隱作痛。
他看著自家媳婦單薄的身影，嘴巴張了張，終究什么都沒說。
愚鈍男兒，向來不懂如何調和家事。
午飯擺在破木桌上，兩碗稀薄糙米湯，盆底沉著幾粒干癟紅薯，還有一小碟發咸的腌青菜。
莫阿婆端走濃稠一點的一碗，把漂著清水、幾乎不見糧米的殘羹，推到盤蕎面前。
“新入門，少吃些，免得撐壞肚子。”
話說得體面，內里全是拿捏。
盤蕎拿起粗瓷碗，喉頭微微發緊。她腸胃虛弱，粗米硬澀，吃快了便容易噎住。小口吞咽之間，她心里默默嘀咕。
原來嫁人不是歸宿，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