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銀鉤鐵畫，在破廟昏光里生出慘烈的凜然。
最后一筆收回，他踉蹌靠墻，眼前發黑。
看著地上那片氣勢磅礴、與殘破廟宇格格不入的字跡，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無聲笑了。
游戲開始了。
翌日，流觴園外。
春光好，柳絮飛。園門前車馬漸多，青衫錦袍，談笑風生。
林湛站在人群邊緣。漿洗發白、打著補丁的青衫，枯草束起蓬亂的頭發，清瘦挺直的身姿，像滾入珠玉堆的頑石，突兀扎眼。
門房和行人投來詫異嫌惡的目光。他恍若未覺。
走到老柳樹下，蹲身，取出懷中小心護著的破陶罐，里面是昨夜沉淀得的稍清墨汁。用手指蘸了，在泥地上一筆一劃寫工整楷書。
依然是《正氣歌》。
從“天地有正氣”，到“一一垂丹青”。
陽光灑在**字跡上，微光。筆力雖虛，但結構嚴謹，筆畫頓挫，文字本身的磅礴忠義之氣，很快吸引路人。
“這字……不俗。”中年文士駐足捻須。
“這詩……好大氣魄！從未聽聞，莫非此子所作？”搖扇年輕人目露驚奇。
“咦？這人眼熟……不是靖安侯府那個……”議論聲低下去，目光更復雜。
林湛寫完最后一句，起身拍去手上塵土。面對聞訊而來、面帶不悅的園子管家，他拱手，聲音清晰平靜：“晚生林湛，偶經此地，見文氣匯聚，心有所感，信手涂鴉，擾了清凈，海涵。此詩感懷先賢氣節，心有塊壘，不吐不快，貽笑方家。”
不訴苦，不辯白，只提“感懷先賢”、“心有塊壘”。結合地上詩與境遇，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哦？心有塊壘，不吐不快？”溫和清朗聲自園內傳來。人群分開，須發皆白、道袍素雅的張靜之，在小童攙扶下緩步走出。目光先掠過地上字跡，凝神片刻，眼中激賞一閃，落到林湛身上。
“學生林湛，見過張老大人。”林湛再揖，從容不窘。
“字有根骨，詩見肝膽。”張靜之撫須，看著少年洗白卻整潔的袖口，平靜清正的眼眸，淡淡道，“既如此，何必泥上書寫？園中正缺筆墨。可愿入內，與眾同好流觴曲水，一抒胸臆？”
周圍霎靜，隨即低嘩。
林湛垂眼，壓下心頭波瀾，深揖：“長者命，不敢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