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值班號碼，因為工作原因她打過太多次。

趙觀山按住了她拿電話的手。

“不能叫殯儀館的車。”他說。

沈晚棠抬頭看他。趙觀山臉上的表情不是悲傷，也不是鎮定，是另一種東西——像是在背誦一段被重復過太多次、已經內化成肌肉記憶的條文。

“要送回村里。”

“村？”沈晚棠以為自己聽錯了，“送村里干嘛？靈棚搭在村里？那也得先拉到殯儀館——”

“不是?！壁w觀山打斷她。他從來不打斷她說話。三年了，一次都沒有過?！安皇窍壤泝x館。是先回村。人死在醫院，不能直接進殯儀館。得先回村，到渡口停夠七天。”

沈晚棠愣在走廊里。她是學醫的人——解剖學滿分，病理生理學優秀畢業生，干急診六年親眼見證過所有可能的死亡方式——但在這一刻，她第一次意識到，她嫁進的那個山村里有一套規矩，是她丈夫從來沒跟她講過的。

“什么叫人死在醫院不能直接進殯儀館？”

趙觀山沒有回答。他把手機從沈晚棠手里抽走，放進自己口袋，然后轉身回病房去跟**商量事情。他的背影在日光燈下看起來有些陌生——肩胛骨的輪廓繃得太緊了，那種緊張的姿態不是悲傷帶來的，是更深的、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焦慮。

沈晚棠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進病房門內，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你婆家的事，有些事他們不會跟你講。

這話是她護士長說的。護士長姓郭，四十多歲，本地人，在縣醫院干了二十年，對這十里八鄉所有村鎮的情況都門清。沈晚棠剛來縣醫院上班的時候，郭護士長對她說過一句話：“你是城里姑娘，嫁到村里，有些事他們不跟你講是正常的。不是防你，是老一輩覺得外人知道了不吉利?！碑敃r沈晚棠沒往心里去。她覺得郭護士長說的是那種常見的城鄉文化差異——城里的姑娘嫁到村里，過年拜祖宗的規矩不懂、紅白事的場面沒見過、親戚之間的輩分稱呼記不全。她以為就是這些。

但今天郭護士長聽說老**要送回蒼山村的時候，反應不太對。

那是凌晨五點左右，管床醫生正在寫死亡證明，家屬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