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但李垣走得并不輕松。，左膝每走一步都在**，身上的負重雖然不算重，但在這顆重力感覺比地球略高的星球上，每一步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每一道門在他們接近時都會無聲地滑開，然后又在他們身后無聲地關閉。李垣注意到這些門的運作方式——不是感應到他的到來，而是感應到機器人的。這就意味著這臺機器人仍然擁有這艘飛船部分區域的訪問權限。。，照明帶的密度也降低了，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空氣中有一種很淡的消毒劑氣味，類似于地球上的醫院，但更清淡，帶一點點甜。“醫療艙。前方。五米。”機器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跟到了機器人的側后方。，寬度至少有兩米，門面上有一個紅色的十字形標記——不是紅十字，而是某種類似的設計，一個圓圈中間交叉著兩條直線。李垣猜測這應該是一個通用的醫療標識，在不同智慧文明之間有著某種趨同的設計邏輯。。，不是走廊里那種均勻的照明帶，而是多個獨立的光源，從不同角度投射下來，幾乎沒有陰影。這是一種經過精心設計的照明方案，目的是為了在檢查和手術時消除視覺死角。，花了三秒鐘快速掃視整個空間。，呈長方形，內部被劃分為幾個功能區。正中央是一張醫用床——不，不應該**，叫“醫療平臺”更準確，它是一個流線型的淺灰色平臺，表面似乎覆蓋著一層柔軟的墊材，兩端各有一個可以調節高度的支撐臂。平臺的側面鑲嵌著幾排指示燈，此刻大部分是暗的，只有兩個綠色的點在緩慢地閃爍。，柜門緊閉，但上面貼著不同顏色的標記，應該是用來分類存放醫療物資的。最遠處是一個隔間，門是磨砂玻璃材質的，上面同樣有醫療標識。，沒有凌亂，沒有任何倉促和混亂的痕跡。
這艘船不是墜毀在戰斗中。至少醫療艙沒有被使用過。
“請。登上。醫療平臺。”機器人站在一旁，用那只獨眼般的藍色鏡頭對著李垣。
李垣看了它一眼：“你會給我處理傷口？”
“基礎。醫療功能。可執行。”機器人頓了頓，又補充道，“高級。功能。需艦長授權。”
“艦長已經死了。”
機器人沉默了一瞬。那段時間雖然很短，但在那種沉默中，李垣覺得自己幾乎能聽到機器人的處理器正在吃力地運轉，試圖理解“艦長已經死了”這個信息意味著什么。
“確認。艦長。生命體征。長期離線。”機器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情感波動，但它的藍色鏡頭微微閃爍了一下，“執行。應急協議。醫療權限。臨時授予。當前主體。”
“授予。”它又說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決定。
醫療平臺表面的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藍色。
“請。就位。”
李垣沒有立刻上去。他先把背包取下來放在地上，從里面拿出那瓶應急飲水，擰開蓋子喝了兩小口。水在嘴里含了幾秒才咽下去，讓干燥的喉嚨充分**。然后他把另外那罐外星金屬罐也拿了出來，放在背包旁邊，以免在醫療過程中被壓壞。
做完這些，他才坐到醫療平臺上。
平臺的表面比他想象的要柔軟，有一定的彈性，但不會陷下去太多。當他坐穩之后，平臺自動調整了高度，讓他可以舒服地靠著。
“掃描。開始。”
一道光束從平臺上方的一個裝置中射出，從頭到腳掃過李垣的身體。光束是淡綠色的，不刺眼，但能感覺到微微的熱量。掃描的過程大約持續了十秒鐘，期間機器人一動不動地站在旁邊，鏡頭始終對準李垣。
“掃描。完成。”
機器人向前走了一步，它的機械爪伸向儲物柜，打開了其中一個標著藍色標記的柜門。李垣看見柜子里整齊地排列著各種尺寸的密封包裝，材質像是某種復合材料，表面有紋理。
機械爪精準地取出了其中一個包裝，然后用一種極其靈巧的方式撕開了密封口——那種靈巧與他粗壯的機械外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包裝里是一塊淺灰色的凝膠狀物質，大約有手掌大小，厚度不到一厘米。機械爪把凝膠放在醫療平臺的一個凹槽里，平臺自動將凝膠送到了李垣的手臂旁邊。
“清潔。傷口。”機器人遞過來一團濕軟的材料，觸感類似醫用棉，但更細膩。
李垣接過來，開始清理傷口周圍的血痂。這些材料沾上水——或者說沾上某種液體——后會變得極其柔軟，而且不會像棉球那樣掉絮。他花了大約一分鐘把傷口清理干凈，露出了下面暗紅色的創面。
切口很深，但邊緣比較整齊。是金屬碎片劃傷的，不是撕裂傷，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整齊的傷口愈合更快，感染風險也更低。
“應用。敷料。”機器人示意李垣把那塊灰色凝膠貼在傷口上。
李垣照做了。
凝膠接觸傷口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陣涼意，然后是微微的刺痛，像是無數根極細的針在刺入皮膚。但這種刺痛沒有持續太久，大約十幾秒后就逐漸減弱，變成了溫和的溫熱感。
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凝膠的顏色在變化。
從淺灰色變成了淡藍色，然后藍色逐漸加深，最后穩定在一種深靛藍色。它同時也變薄了，像是有一部分物質被吸收進了傷口。
“凝血。完成。消毒。完成。組織再生。啟動。”機器人逐條報告，然后從柜子里又拿出一個密封包裝，這次里面是一種半透明的薄膜，很薄，像保鮮膜。機械爪小心翼翼地把薄膜貼在了凝膠上面，薄膜立刻粘附在了皮膚上，邊緣與皮膚貼合得天衣無縫。
“愈合。預計。七十二小時。換藥。無需。”
李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個十厘米長的傷口現在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覆蓋著，透過薄膜能看到下面的深藍色凝膠。他試探著活動了一下手臂——疼痛明顯減輕了，雖然還有拉扯感，但已經不會讓他齜牙咧嘴了。
“效果不錯。”他由衷地評價。
機器人沒有回應這句話，而是轉向了他的左膝。
掃描數據顯然已經告訴它這里也有問題。李垣的膝蓋雖然沒有開放性傷口，但在墜落時受到了劇烈的撞擊，現在已經腫了一圈，觸摸時能感覺到皮下有積液。
機器人這次沒有使用凝膠，而是從另一個柜子里取出了一副護具。護具是兩個半圓形的硬殼，內側襯著柔軟的材料，合攏后正好包裹住膝蓋。機械爪幫他把護具固定在腿上，護具自動收緊，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勒得太緊影響血液循環，也不會太松而滑動。
護具貼合后，李垣感覺到膝蓋內部有一種溫和的按壓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持續地、輕柔地擠壓積液，促進吸收。
“四十八小時。建議。減少負重。”機器人說。
“我會盡量，”李垣從醫療平臺上下來，活動了一下傷腿，感覺確實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我不能保證。我還有事要做。”
機器人歪了歪頭。
“任務。優先級。高于。健康？”
“生存就是我的任務，”李垣說，“為了生存，我需要干活。活干完了，才能休息。”
機器人似乎在進行某種運算。它的藍色鏡頭快速閃爍了幾次，然后重新穩定下來。
“邏輯。理解。但不認同。”
李垣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個不茍言笑的、缺了一條胳膊的、守著廢棄飛船不知道多少年的機器人，居然對他說“不認同”。
這讓他想起了工地上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他們也是這樣的，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你哪里做得不對，但從不會在你說“必須干”的時候攔著你。
“你叫什么名字？”李垣問。
機器人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裝甲板。那里有一個銘牌，但磨損得太厲害了，只能勉強看清幾個符號的殘跡。
“識別碼。前七位。A-S-T-R-O-7。后綴。已磨損。”
“Astr-7。”李垣試著念了一下，“就叫你阿七吧。”
“阿-七。”機器人把它拆成了兩個音節念出來，然后停頓了一下，“名稱。可接受。”
李垣重新背起背包，***金屬罐塞好，環顧了一下醫療艙的環境。這里有燈光，有空氣循環，溫度適宜，而且從機器人能夠自由進出這一點來看，應該是安全的。
但這不是他今晚要**的地方。
他需要去一個更適合長期居住的地方——最好是有水源、有能源、有空間的地方。醫療艙太小了，而且它的設計初衷是處理傷病，不是居住。
“阿七，”李垣說，“這艘船里有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睡覺、做飯、存放東西？最好是靠近水源的地方。”
機器人的藍色鏡頭轉向左側墻壁，仿佛在透過墻壁看向更遠的地方。
“生活艙。甲板三。附近。循環水儲罐。但——”
它停頓了。
“但什么？”
“通道。堵塞。需清理。”
“多嚴重？”
機器人沒有回答。它轉身向門口走去，然后在門檻處停下來，回頭看著李垣。
“跟我來。查看。自行判斷。”
李垣跟了上去。
他們又經過了幾條走廊，穿過了一扇更大的密封門，然后來到一個像是船體橫截面的地方——走廊在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碎石和塌陷金屬組成的墻壁。
坍塌。
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厚重板材、從墻壁上剝落的隔熱層、以及從外面涌入的碎石和砂礫，把這個區域堵得嚴嚴實實。李垣能看見那個縫隙——在坍塌物的最上方，大約一米寬、半米高的空隙，勉強能爬過去。
他踮起腳尖，舉起應急燈照著空隙的另一邊。
燈光勉強穿過塌陷區，照亮了對面的空間。他看見了一排排的儲物柜、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以及墻壁上的一扇窗——不不，不是窗戶，是一個顯示面板，上面還閃爍著綠色的讀數。
循環水儲罐。
儲存量：67%。
水質：優。
可飲用。
李垣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累，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水。六十七個百分點的、可飲用的、溫暖的人造光所照亮的、就在那些碎石后面的、能夠讓他活下去的水。
他放下腳后跟，轉向機器人。
“你需要我幫你清理？”
“我。無法。單人。”機器人舉起它僅剩的那條機械臂，三指的機械爪在空中張合了一下，“力量。足夠。但精度。不足。坍塌。不穩定。需輕量化。操作。”
“而我夠小夠輕，可以從那個縫隙爬過去？”
“是。”
李垣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看那個一米寬的縫隙，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他先把背包脫下來，從里面拿出必需品——戰術刀、應急燈、兩個金屬罐、那個壞掉的模塊——塞進口袋和腰帶里。然后把空背包團成一個球，用力從縫隙里扔了過去。
噗。背包落在對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后他開始爬。
縫隙比他想象的要更狹窄。他的肩膀幾乎是硬擠過去的，背包里的金屬罐——現在是口袋里了——硌得他肋骨生疼。碎石在他身下滾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每動一下都有一小股灰塵落下來，落在他的頭發和脖子上。
但他爬過去了。
當他從縫隙的另一邊滑下來，踩在對面地板上的一瞬間，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滴滴——滴滴——滴滴——
那個綠色的顯示面板，上面顯示著67%和那個他看不懂但知道意味著“優”的符號，正在有節奏地發出聲音。像是在說：我在這里。我還活著。我等著你。
李垣站在那個聲音里，站在那點綠色亮光前，深呼吸。
溫暖的、**的空氣。
循環水儲罐旁邊的空氣濕度明顯更高，能感覺到水汽附著在他的皮膚上。他舔了一下嘴唇，唇上有了淡淡的咸味——是他自己的汗。
但他不在乎。
水。
他有水了。
不是那500毫升應急飲水，不是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喝的外星金屬罐。
是真正的、大量的、可以讓他至少撐過第一個星期的水。
李垣從口袋里摸出戰術刀，找到儲罐下方的出水口——一個簡單的閥門，設計得極其直觀，他完全沒有看懂上面的文字，就已經知道該怎么操作了。
他把一個金屬罐放在閥門下面，擰開。
清澈的液體流了出來。
無色。無味。水流很細但很穩定。
罐子很快就滿了，但他沒有關上閥門，而是任憑水繼續流，他俯下身子，把嘴湊到水流下面，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水是涼的。不是冰冷，是那種在管道里儲存了很久、與周圍環境達到熱平衡之后的、恰到好處的涼。
他一口氣喝了很多，喝到胃里發脹，喝到有一種微微的惡心感涌上來。
然后他關上閥門，靠著儲罐的基座坐下來，把臉埋在雙手里。
阿七從那邊的縫隙探過頭來，藍色的光學鏡頭穿過黑暗，對準了他。
“健康。建議。少量多次。飲水。”
李垣埋在手掌里的嘴角微微上揚。
“知道了，阿七。”
“知道了。”阿七重復了一遍，“指令。已記錄。”
李垣抬起頭，看著那個綠色的顯示面板，看著那行67%的讀數，看著那一點帶著希望的微光。
他今天墜落在這顆星球上。
他今天找到了水。
他今天會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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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