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靜了------------------------------------------,冬。。,偶爾回來也是深夜,帶著一身陌生的香水味。那種香水味和劉芳的不同,不是嗆人的濃烈,而是一種很好聞的香味。每次白建國回來,劉芳就會發(fā)瘋。不是普通的發(fā)瘋,是歇斯底里的發(fā)瘋。她會把家里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一遍,然后坐在廢墟里喝酒,一邊喝一邊罵,從白建國的祖宗十八代罵到他的每一個同事、每一個朋友、每一個可能知道他**的人。她會打電話給白建國的領(lǐng)導(dǎo),哭著說他在外面養(yǎng)女人。她會半夜跑到樓下,站在小區(qū)的花壇邊上扯著嗓子喊:“白建國你不是人——你在外面***——你對得起我嗎——”。白雅珍就在這些聲音里長大。鄰居們的議論像**音樂一樣持續(xù)不斷:“老白家那個媳婦怕是有病吧……可憐那個小姑娘,天天被這么折騰……聽說**打她,打得可狠了,有次在樓道里看見那孩子胳膊上全是淤青……”。**來了,劉芳對著**哭訴,說白建國**沒良心、家暴,不管孩子。**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白雅珍,問她:“小朋友,媽媽打你了嗎?爸爸媽媽吵架的時候,你害怕嗎?”,說:“害怕。爸爸打媽媽了嗎?”。“爸爸打你了嗎?”。,做了個記錄,走了。那天晚上劉芳難得沒有打她,而是摟著她哭了很久:“你為什么要替他說話?你應(yīng)該告訴****打我了啊!你是不是向著**?你是不是也嫌棄我了?”,感受著那個汗?jié)竦摹㈩澏兜摹⑸l(fā)著酸臭味的身體,一動不動。她不敢告訴**,她害怕沒有爸爸媽媽。她希望爸爸能像以前一樣,能抱著她,牽著媽**手一起去公園玩。,小年。那個冬天特別冷,呼呼的北風(fēng)夾著漫天飛雪,吹的窗戶吱吖吱吖地響。白建國破天荒地回來了,還帶了很多東西:一箱橘子、兩條魚、一只燒雞,還有一條紅色的圍巾。他把圍巾遞給白雅珍,笑著說:“雅雅,爸爸給你買的。”,摸了摸,很軟。低聲說了聲“謝謝爸爸”。
劉芳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條圍巾。她沒有喝酒——這很難得——但她的狀態(tài)比喝了酒還可怕。她的眼睛是干的,嘴唇是抿著的,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給雅雅買的?”劉芳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多少錢?”
“沒多少錢,就……”白建國話沒說完,劉芳忽然站起來,一把奪過那條圍巾,扔在地上,用腳踩。
“你給野女人買貂皮大衣,給閨女買地攤貨?白建國你要不要臉?”
白建國的臉色變了。他把白雅珍推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你夠了啊,大過年的,我不想跟你吵。”
“你不想吵?你在外面搞女人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吵架又開始了,從圍巾到貂皮大衣,從貂皮大衣到那個開奔馳的**——白雅珍已經(jīng)知道她的名字了,叫陳玉芬,做建材生意的,離異,四十三歲,比劉芳大兩歲但看起來年輕十歲。從陳玉芬到白建國二十年來的所有罪狀——不洗腳就**、工資不上交、婆家欺負(fù)人、生孩子的時候不在場。從這些到更遠(yuǎn)的、更模糊的、更無法驗證的陳年舊賬。
白雅珍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把圍巾從地上撿起來,拍干凈上面的灰,疊好,放在膝蓋上。她沒有戴,地上很臟,但她也沒有扔。白建國難得給她買東西,扔了可惜。她就那樣坐著,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快、越來越失控的聲音——像聽一首聽了八百遍的歌。每一個音節(jié)她都熟悉,每一次停頓她都能預(yù)判。她知道劉芳接下來要摔杯子了(還有三秒),知道白建國接下來要說“我受夠了”(還有十秒),知道再過一個小時劉芳會喝掉半瓶白酒然后哭著給娘家打電話。她全都知道。但這一次,事情沒有按照她的預(yù)判發(fā)展。
因為白建國說了一句話。
他說:“劉芳,我們離婚吧。房子給你,存款給你,雅雅也給你。我什么都不要。”
沉默。
漫長的、沉重的、像鉛塊一樣的沉默。
劉芳站在客廳中央,手里舉著一個準(zhǔn)備摔的花瓶,動作定格在半空中。她的臉一點一點地變白,白到最后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上青色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個正常人。
“離婚。”白建國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fù)的疲憊,“咱們別互相折磨了。你恨我,我知道。但雅雅大了,你這樣……對她也不好。”
“我對她不好?”劉芳放下花瓶,慢慢地走向白建國,“我對她不好?白建國,你一年回來幾次?你給她開過幾次家長會?她發(fā)燒四十度的時候你在哪?你在大酒店跟那個賤女人吃飯!”
“你不要扯那些有的沒的,每次都是這些煩不煩……”
“你不是人!”
劉芳爆發(fā)了。她撲上去,指甲撓在白建國的臉上,留下三道血痕。白建國吃痛,一把推開她。劉芳踉蹌了兩步,撞在茶幾角上,疼得彎下腰,但沒有倒下。她直起身,又撲上去。
這一次白建國沒有推開她。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兩個人扭在一起,從家里到走廊,一個在逃一個在追,劉芳不敢松手死死地拽著他的褲腳苦苦哀求道。
“你不能拋下我們兩母子,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了,看在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我們從頭來過,只要你能回家,我可以當(dāng)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外頭的那個賤女人,我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嗎?!”
白建國一邊拖拽著一邊往外走,
“放手!劉芳,我們已經(jīng)不可能了。再這么糾纏下去沒有意思,你知道吧。”
白雅珍站了起來。
她不知道為什么要站起來。也許是因為預(yù)判失靈了——接下來的走向她算不出來了。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警覺。像動物在暴風(fēng)雨來臨之前豎起耳朵。
她看見白建國和劉芳在樓梯口糾纏。劉芳死死地揪著白建國的衣領(lǐng),指甲嵌進(jìn)他的脖子里,嘴里喊著:“你要離婚我就死給你看!我從這樓上跳下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了你老婆!”
白建國在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你放開——你冷靜一點——”
“我不放!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負(fù)心漢——”
然后白建國做了一個動作。
他推了一下。
也許只是想讓劉芳松開手。也許只是本能的反擊。白雅珍后來用了很多年去回憶這個瞬間,去分析白建國當(dāng)時的手臂角度、發(fā)力方向和表情變化。但她始終無法確定。
她唯一確定的是——劉芳的身體向后倒去。像一棵被砍斷的樹。緩慢地、笨拙地、不可逆轉(zhuǎn)地傾斜。她的兩只手還在空中揮舞,試圖抓住什么。
她開始滾落。
第一級:后腦勺撞在水泥棱角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第二級:身體翻轉(zhuǎn),肋骨磕在臺階邊緣。
第**:手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折過去。
**級、第五級、第六級……
劉芳的身體就在那些光影里翻滾,像一個被丟棄的布娃娃,每一次撞擊都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咚”。最后她停在了樓梯底部,仰面朝天,四肢攤開。血從她的后腦勺滲出來,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慢慢洇開,像一朵緩慢綻放的花。
一切都安靜了。那個持續(xù)了八年的噪音——酒精、嘶吼、摔打、哭嚎——忽然間全部停止了。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的、完美的安靜。
白雅珍站在門邊,扒著門框看著這一切。
白建國像是有什么感應(yīng)似的,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雅雅,你看到了什么!**媽是自己站不穩(wěn)摔下去的。”他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低低喃道“想用死來威脅我,想死就**吧,臭**。”
轉(zhuǎn)而對著白雅珍掛上慈父的笑容,一步步往她靠近,那雙以前期盼了很久的大手真正落在頭頂上的時候,彷佛魔鬼拿著鐮刀懸在空中,每**一下身上像刺撓一樣,頭下意識地躲避開來,白建國也不怒,蹲下來說“雅雅,以后再也不會有人打你了,爸爸做的都是這是為了你,知道嗎。如果別人問的話,你就說是她自己摔下去的,爸爸的乖女兒!”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了,然后就是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引擎聲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小,最后被呼嘯的風(fēng)聲吞沒了。
白雅珍沒有動,她站在那里,站了大概三十秒,也許一分鐘。也許更久。時間在那個晚上變得很模糊,像是被水泡過的字跡,辨認(rèn)不清。
然后她開始下樓梯。一級一級的,她的腳步很輕,很慢,赤腳踩在水泥臺階上,能感覺到冬天的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她走到樓梯底部,走到劉芳身邊,蹲下來。
劉芳的眼睛是睜開的,她的瞳孔渙散,但還有意識。她的嘴唇在動,發(fā)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像風(fēng)穿過枯葉一樣的聲音。
“雅……雅……”
白雅珍低下頭,把耳朵湊近她的嘴邊。
“救……我……”
兩個字。氣若游絲的兩個字。帶著酒精的氣味,帶著血的氣味,帶著某種正在從她身體里迅速流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白雅珍直起身來,她看著劉芳,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額頭上的舊疤——那是劉芳兩年前用酒瓶子砸出來的,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白色痕跡。照出她顴骨上淡淡的淤青——那是上周劉芳用拖鞋抽的。照出她手臂內(nèi)側(cè)圓形的燙傷疤痕——那是劉芳有一次喝醉了拿煙頭摁的。
她站起來,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她沒有回頭,她關(guān)上了門,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爬**,把被子拉過頭頂。被子里很黑,很暖,很安靜。她閉上眼睛,那只小螞蟻從墻縫里爬出來了,在她的記憶里慢慢地拖著那粒面包屑。白雅珍忽然覺得,今晚的雪真好看。冷白色的,干干凈凈的,照得整個世界都像結(jié)了冰,冰下面什么都沒有。
小說簡介
現(xiàn)代言情《苦苦掙扎的我算什么》,男女主角分別是劉芳白雅珍,作者“窮得只能吃栗子”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酒瓶子與月光------------------------------------------,深秋。,數(shù)地上的螞蟻。十七只。不對,十八只。有一只特別小的,正艱難地拖著一粒面包屑往墻縫里爬。她數(shù)螞蟻的時候,世界是安靜的。“白雅珍——!”,像玻璃被碾碎的聲音。她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眨眼。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把那只小螞蟻圈在里面。“你又死哪去了——!”。她能聞到那令人惡心的味道——酒精、嘔吐物、廉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