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站著一個女人。她穿青布褂，黑裙，頭發挽成低髻，懷里抱著個包袱。她腳邊沒有影子，只有一圈水漬慢慢擴散。
柳老艄臉色變了，撐篙的手抖了一下。
“天黑不渡。”他說。
女人不動，又喊：“柳叔，是我，阿照。”
柳老艄的喉嚨像被人捏住。他看了半晌，突然把篙子往岸上一扔，掉頭就跑，邊跑邊喊：“沈家的！沈家的回來了！”
整個白水鎮都被這句話驚醒。
沈長生聽見時，正坐在堂屋削木頭。刀一偏，割破了指頭，血滴在木人臉上。他卻像沒感覺，猛地站起來，沖到河邊。沈月娘跟在他后面，心跳得像鼓。
河灘上，女人站在霧里。
十三年過去，她的臉竟與供桌上那張舊相片一模一樣，沒有老一分，也沒有瘦一分。只是皮膚太白，白得像泡久的米；眼珠太黑，黑得照不出人影。
沈長生一步一步走過去，嘴唇發抖。
“阿照？”
女人抬頭看他，輕輕笑了。
“長生，我回來了。”
沈長生跪倒在地，抱住她的腿，哭得像個孩子。沈月娘站在后頭，怔怔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她想喊娘，喉嚨卻發不出聲。
林阿照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里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后溫柔起來。
“月娘都這么大了。”
她伸手要摸沈月**臉。沈月娘本能后退一步，那只手停在半空。手指細長，指甲縫里有黑色的泥。
圍觀的人群靜得可怕。
有人低聲說：“十三年不老……這是人嗎？”
也有人說：“中元還沒到，她怎么先回來了？”
這時，鎮東頭的張**拄著桃木杖擠進來。她年近七十，眼窩深陷，白發用紅線纏著。她盯著林阿照看了許久，忽然把杖往地上一頓。
“不是鬼。”
眾人松了口氣。
張**又說：“但也不是全活人。”
風從河面吹來，霧散了一點。眾人這才看見，林阿照腳下那片河灘上，落著一串濕漉漉的腳印。腳印不是從對岸來的，而是從河里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二
沈家把林阿照接回去那晚，白水鎮沒有一戶睡得安穩。
沈家堂屋點著兩盞油燈，燈火忽明忽暗。林阿照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熱粥。她低頭喝粥，動作慢而僵，像很久沒學會用筷子。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