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嚎。
陳守義扭頭一看，那只拴在最外頭的母羊不知道什么時候掙脫了繩子。它眼珠子通紅，嘴里噴著白沫，四蹄蹬地，像一顆炮彈一樣朝著人群沖過來。
旁邊的人都在躲，像受驚的麻雀一樣往兩邊散。賣牲口的黑臉漢子在后面追，邊跑邊喊"攔住它！攔住那個羊！"
但沒人攔得住。那只母羊瘋了似的，低著頭，兩只角朝著正前方，一路撞翻了兩個攤子，一個是賣炒貨的，花生瓜子撒了一地；一個是賣對聯的，紅紙滿天飛。
羊是朝著一個方向沖的，沖著一個背對它、毫無防備的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灰色圍巾，蹲在路邊的一個攤子前面，正在挑紅薯。她完全不知道身后發生了什么。
陳守義沒有想。他的腦子根本來不及想。他看到那只羊沖過去，看到那個女人的后背，然后他的身體就動了，像觸了電一樣，像彈簧一樣，從他站的地方彈了出去。
他一把抱住那個女人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旁邊拽。力道很大，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她的紅薯撒了一地。
下一秒，母羊從他們剛才站的位置沖了過去，角擦著陳守義的胳膊劃過去，衣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皮膚上留了一道血印子。
羊繼續往前沖了十幾米，被賣牲口的黑臉漢子追上，一把抓住了繩子。羊還在掙扎，嘶叫了十幾秒才安靜下來。
陳守義躺在地上，后背撞在路沿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胳膊上的血印子在滲血，被風一吹**辣地疼。
但他的手還摟著那個女人的肩膀。
"沒事吧？"他的聲音有點喘。
那個女人從他懷里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世界在那一秒停了。
陳守義盯著那張臉——那張他從十八歲開始就在夢里反復描摹的臉。十年了。他以為自己會認不出來，會記不清細節。但他沒有。她左眉角有一顆小痣，嘴唇偏薄，下頜線很干凈，眼睛比十年前暗了，像一盞燈的燈芯快要燒到底了，但形狀沒變。還是那種微微上挑的弧度。
"陳……守義？"
她的聲音變了。比高中時候低了一點，也啞了一點。但叫他名字的方式沒變，兩個字之間有一個極短的停頓，像是在確認自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