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的盡頭是末世------------------------------------------,秋,北京。,感覺自己的眼睛在燃燒。,是真的燃燒。那種長時間的干澀、刺痛,像有人往眼眶里撒了一把沙子,然后拿打火機在底下烤。他已經連續寫了十一個小時了——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中間只吃了一碗泡面,上了三次廁所,接了七個甲方的催稿電話。,word文檔的右下角顯示:字數3478。《震驚!這種食物吃多了竟然會導致……》。“會導致什么?”楚天歌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會導致***去世得早點,不用再寫這種垃圾了。”,改成《XXXX年,最好的養生方式是不看養生文章》。。《吃這東西等于慢性**!90%的人都不知道!》。。,在意內容的只有他自己,而甲方說“這個好”。這就夠了。,留言區全是“又是廣告小編標題黨取關了”。但他的工資不會因為這些留言而少發一分——3500塊,扣完稅和社保,到手2987.5。交完800塊房租,剩下2187.5。吃穿用度花掉1500,還剩687.5。。他一直在存錢。存了三年,支付寶余額終于突破了五位數。。一萬零三百塊。,一萬塊能在三環內租一個月的開間。買不到一個廁所。生不起一場小病。
地下室的光線很差,只有頭頂一盞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邊盤旋。墻上貼著防潮壁紙,已經發霉了,霉斑在壁紙上勾勒出詭異的圖案,像某種來自克蘇魯神話的召喚陣。
楚天歌有時候覺得,這個地下室本身就是克蘇魯神話的一部分——潮濕、陰暗、散發著不可名狀的臭味。住久了,理智值會緩慢下降,降到一定程度就會產生幻覺:覺得自己還能再搶救一下,覺得下個月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覺得明天就會有轉機。
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
甲方:“小楚,標題不行,‘90%的人都不知道’太俗了,我看隔壁‘健康人生’用的‘醫生警告’系列閱讀量很高,你改一下,要突出‘觸目驚心’的感覺。”
楚天歌深呼吸了三次,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他把標題改成《醫生警告:這種食物,吃一口等于吃十個塑料袋!》。
發過去。
甲方秒回:“這個好!就是這個感覺!再配個‘熊貓頭震驚’的表情包就更完美了!對了,明天那篇‘十大養生誤區’趕得出來嗎?”
“趕得出來。”
“后天那篇‘這個動作毀掉你的頸椎’呢?”
“也趕得出來。”
“大后天——”
“都趕得出來。您放心。”
放下手機,楚天歌對著天花板說:“我上輩子是不是打碎了上帝家的花瓶?還是偷了王母娘**蟠桃?還是把**的燈油當飲料喝了?”
沒有人回答。
頭頂的霉斑看起來更像召喚陣了。
他拿起杯子想喝水,發現杯子空了。起身去飲水機——也空了。他看了一眼桶裝水的水桶,里面的水量大概還夠泡半包泡面。
“行吧,正好出門買水。”
他套上那件穿了三年、已經看不出本色的沖鋒衣,拿起手機和鑰匙,拉開地下室的門。
一股風涌進來,帶著不屬于秋天的悶熱。
楚天歌皺了皺眉,沒多想,關上門,走進了走廊。
后來他會無數次地回想這一刻。回想自己為什么沒有注意到那風的異常,為什么沒有看見走廊盡頭墻壁上那條新出現的裂縫,為什么沒有聽見遠處那若有若無的、像野獸低吼一樣的聲音。
如果他注意到了,也許他會多帶點東西。也許會把那包泡面帶上。也許會把那本《資治通鑒》上冊裝進背包。也許會給老家打個電話,聽聽***聲音。
但他什么都沒注意到。
所以他什么都沒帶。
他只帶了手機、鑰匙,以及一顆還在想著“明天那篇稿子怎么編”的、渾渾噩噩的腦袋。
然后世界就變了。
**來的時候,楚天歌以為自己低血糖犯了。
頭暈、眼前發黑、身體搖晃——標準的低血糖癥狀。他已經十二個小時沒正經吃飯了,泡面那點碳水化合物早就消耗光了。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塊過期巧克力——上個月公司發的季度福利,保質期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在末世前他就已經吃習慣了——撕開包裝塞進嘴里。
巧克力又硬又黏,像在嚼橡皮泥。
然后他意識到不對。
低血糖不會讓整棟樓都在晃。
頭頂的白熾燈開始劇烈搖擺,光線在地面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光斑,忽大忽小,忽左忽右,像有一支無形的筆在地上畫圈。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浸濕了鍵盤,屏幕上的字開始亂碼,然后——黑了。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搖晃的燈光提供斷斷續續的照明。
墻壁上出現了裂縫,不是那種細細的發絲紋,是手指都能塞進去的寬縫,從墻角一路延伸到天花板。
墻皮開始剝落,大塊大塊的膩子掉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書架上的書一本本地墜落——先是最上面的歷史典籍,《史記》《資治通鑒》《戰國策》,那些他省吃儉用攢錢買的、搬了三次家都沒舍得扔的寶貝——然后是下面的雜志和小說,最后是那個陪了他三年的馬克杯,印著“最佳員工”字樣。
公司一共三個人,那個獎是輪到他了。
杯子上還有半杯涼透了的速溶咖啡,在地上摔得粉碎,深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和灰塵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惡心的泥漿。
“地——震——”楚天歌矮身往桌子底下鉆,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個球。
這是他在公眾號里寫過的“**求生指南”第一條:躲在堅固的桌子下,保護頭部和頸部。
第二條:遠離窗戶。
第三條:不要乘電梯。
他寫過。他把這些從百度上復制下來,改了幾個字,配上網上找的圖片,就成了一篇 《**來了怎么辦?這十條能救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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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是他的。
直到此刻他才體會到,理論知識真的只是知識。當你真正在地上爬行、頭頂有重物墜落、耳邊全是“轟隆隆”的巨響時,你唯一能記住的知識就是“抱頭”。至于“避開窗戶遠離書架蹲在墻角形成三角區”——這些全都被恐懼擠到了腦子的某個犄角旮旯,再也找不到了。
恐懼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它不會讓你變聰明,不會讓你想起那些你在鍵盤上敲過一百遍的求生法則。它只會讓你的大腦一片空白,讓你的心跳飆升到一百五,讓你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讓你的身體本能地做出最原始的防御動作——縮起來,藏起來,等著災難過去。
楚天歌縮在桌子底下,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還沒寫完明天的稿子。”
不是因為他敬業。是因為他不想在死后,甲方打開他的電腦,看見那篇只寫了一半的《十大養生誤區》,然后說:“這人稿子都沒寫完就死了?”
太丟人了。
**持續了大約四十秒。
感覺像四十分鐘。
當地面終于不再搖晃時,楚天歌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發現世界已經徹底變了。
地下室的天花板塌了一半。
不是“掉了點灰”,是“塌了”——頭頂的混凝土樓板豁開了一個大洞,直徑至少兩米,露出上面一層的空間。鋼筋從斷裂處伸出來,像骨折后刺穿皮膚的骨頭。水管也斷了,殘留的水從破裂處往下滴,在廢墟上砸出一個一個小坑。
泥土和碎石堆在地上,形成一個斜坡狀的廢墟堆。他的床被壓在廢墟下面,只露出半截床單。他的書架倒了,書散了一地,一半被埋在碎石里。他的電腦——他省吃儉用三個月配的那臺電腦——被一塊臉盆大的混凝土塊砸中,機箱變形,屏幕碎裂,鍵盤上的鍵帽崩了一地。
“我的電腦……”
楚天歌蹲下來,試圖從廢墟里挖出硬盤。硬盤里有他三年的稿子,雖然他永遠不覺得那是“作品”,但那是他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是他的時間,是他的生命。
轟——
又是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
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連著十幾聲,像過大年放鞭炮,但更沉悶,更恐怖,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城市的肚子里翻滾、爆炸、撕裂。
然后是尖叫。
人的尖叫。
不是那種“哇啊”的受驚尖叫,不是“啊——有老鼠”的高分貝尖叫。是那種“救命”的、撕心裂肺的、穿透墻壁的、讓聽著的人汗毛倒豎的尖叫。
一聲。兩聲。十聲。幾十聲。
從不同方向傳來,從不同樓層傳來,從街道上、從隔壁樓棟、從幾百米外、從觸不可及的遠方傳來。
那些尖叫聲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在某個時刻突然斷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像是聲音的主人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響。
楚天歌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玻璃碎了,寒風裹挾著灰塵從外面涌進來,吹得他睜不開眼。他用手臂擋住臉,湊到窗口往外看。
街道已經面目全非。
地面裂開了,不是一條縫,是好幾條縫,從不同方向延伸出去,像有人用刀在城市的地面上劃了幾道。最寬的一條裂縫足足有兩米,直接吞沒了停在路邊的一排汽車——那些車的殘骸卡在裂縫邊緣,有的倒扣著,有的側翻著,有的已經被泥土掩埋了大半。
對面的居民樓塌了半邊。不是“倒塌”,是“消失”——半棟樓像被巨人咬了一口,從六樓到一樓,整整一個單元不見了,只剩下斷裂的樓板和扭曲的鋼筋。灰塵從廢墟上升起,在空中形成一朵緩慢翻滾的灰色蘑菇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煤氣的臭味、燃燒塑料的焦糊味、某種說不清的化學氣味、還有——血腥味。
很濃的血腥味。
比他在菜市場聞過的任何一次都濃。
楚天歌的胃收縮了一下。
他忍著惡心繼續往外看。
然后他看見了。
街道上,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趴在地上,啃著什么。
不是“吃”,是“啃”。
他的嘴里塞滿了暗紅色的東西,嘴角流著鮮紅的液體,順著下巴往下淌,把制服的前襟染成深褐色。他的手指深深陷進被啃對象的身體里,指甲已經斷裂了,露出下面帶血的皮肉,但他的手還在用力,像是在撕扯一塊太韌的肉。
被啃的對象,是一個女人。
她已經不動了。身體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攤在地上,脖子歪向一邊,像斷了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渙散,嘴角掛著一絲暗紅色的液體。她的肚子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里面……
楚天歌轉過頭,趴在窗臺上干嘔。
他什么都沒吐出來,胃**本沒有可以吐的東西。只有酸水涌上喉嚨,燒得嗓子**辣地疼。
“這是……”他擦了擦嘴,聲音在顫抖,“這是喪尸?”
不對。
他看過喪尸電影。《行尸走肉》追了十一季,每個星期天晚上準時下載,風雨無阻。《僵尸****》看了三遍,電影院一遍,電腦上兩遍。《活死人黎明》翻拍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版都看過。他可以說是這個題材的半個專家,一個資深愛好者,一個在鍵盤前指點江山的云末日生存專家。
但電影里的喪尸,和眼前的這個東西,有一個本質的區別。
電影里的喪尸,是“死人”。動作僵硬、眼神空洞、毫無智能、不會思考。它們是行尸走肉,是會動的**,是沒有靈魂的軀殼。
而眼前這個——
它停下了啃食的動作,猛地抬起頭,朝楚天歌的方向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不是渾濁的、死白的、看電影里喪尸那樣的。
那雙眼睛是**的,瞳孔是細長的豎線,像蛇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空洞”,沒有“茫然”,有一種東西讓楚天歌的血液瞬間凝固——
意識。
那是一雙有意識的眼睛。它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知道自己為什么在看,知道看了之后要做什么。
它看了楚天歌一眼。
然后它繼續低頭啃。
那個眼神在說:“我知道你在那里。”
“但我現在很忙。”
“你先等著。”
“我忙完了就來收拾你。”
楚天歌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縮回腦袋,蹲在窗臺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說。
“**操。”他又說。
“**操操——”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心率每分鐘142次,腎上腺素分泌超標327%。建議:深呼吸。吸氣——四秒。憋氣——七秒。呼氣——八秒。重復五次。
一行綠色的熒光字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不是幻覺,不是眼花,是真真切切懸浮在他眼前半米處的、由光點組成的文字。
楚天歌愣住了。
“系統?”他試探著問,“金手指?穿越福利?有沒有人在嗎?”
沒有回應。
“按照網文套路,這時候不是應該有個系統面板彈出來嗎?‘叮!恭喜宿主激活末日求生系統!’之類的?”
還是沒有回應。
“或者是什么‘神級選擇’?‘A.沖出去和喪尸戰斗,獎勵新手大禮包;*.躲在地下室等救援,獎勵——’等等,*選項根本不會有獎勵,因為等救援就是等死。喪尸片里等待救援的人全死了。《活死人之地》里躲在商場的那群人全滅了。《僵尸****》里躲在超市的也一樣。一個都沒活下來。”
綠色的字消失了。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系統?”楚天歌又叫了一聲,“金手指?大哥?大姐?隨便誰都行?”
沉默。
只有頭頂水滴砸在碎石上的聲音,嗒,嗒,嗒。
遠處又傳來一聲尖叫,然后是破碎聲,然后是——槍聲。是的,槍聲,他確定那是槍聲,不是鞭炮,不是爆炸,是“砰、砰、砰”三聲,很干脆,很有節奏,像電影里的那些槍聲。
人類的槍聲。
說明有軍隊,有**,有幸存者,有——希望。
但此刻,對楚天歌來說,“希望”是一個奢侈到不配擁有的詞。因為他現在面對的,不是“希望”,是“生存”。
他怎么在這個**一樣的世界里,活過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他蹲在窗臺下,抱著膝蓋,看著自己手邊的東西。
一個鍵盤。機械的,花了他八百塊,紅軸,打起字來噼里啪啦響,是他在這間地下室里唯一的奢侈品。
一本《資治通鑒》。上冊,下冊在上次搬家時不小心落在出租車上了,他心疼了一個星期。
一根晾衣叉。不銹鋼的,超市打折時買的,九塊九。叉頭上積了三個月的灰,灰里面混著蜘蛛網。
一**期泡面。保質期到上個月。但以他的經驗,泡面過不過期其實不重要——它本來就是工業產品,防腐劑多得能做成木乃伊,再過一年也不會壞。
半瓶礦泉水。桶裝水剩下的,大概夠泡面。
一個打火機。他用來點蚊香的。
一瓶發膠。他用來噴頭發的,雖然他的頭發不需要噴任何東西——它們有自己的想法,從來不聽話。
一把折疊刀。指甲刀,附帶一個小剪刀,一個指甲銼,一個小鑷子。
一米五長的網線。不知道什么時候扔在那里的。
一袋真空包裝的鹵蛋。超市買的,快過期了,但他一直沒舍得吃。
“我拿什么打?”他問自己,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回蕩。
“拿鍵盤?Ctrl+Alt+Delete能重啟末日嗎?”
“拿晾衣叉?”
他拿起晾衣叉,掂了掂,輕得跟沒有一樣。
“英雄聯盟里的趙信用這個,但他有技能啊,一個QWE都按不出來。我連閃現都沒有。”
“拿泡面?扔過去讓它噎死?”
“拿鹵蛋?這個倒是有點殺傷力——如果它運氣不好正好是鹵蛋過敏的話。”
他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好笑。
是那種壓力大到一定程度時,人會不由自主地笑一下,來緩解那種快要被壓垮的感覺。就像你以為自己在做一個噩夢,醒來發現不是,那種絕望到想哭卻哭不出來、只能干笑兩聲的感覺。
手機亮了。
不是來電,不是短信,不是微信。
是一行綠色的熒光字——和剛才一模一樣:
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
條件滿足:擊殺10個變異生命體+內心渴望統治……
帝王系統激活中……
進度:3%……17%……42%……68%……100%
激活完成。
歡迎使用帝王系統1.0版本。
系統寄語:不想當皇帝的幸存者,不是好社畜。
楚天歌盯著這行字,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起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不是崩潰的笑。
是那種“**還真是網文套路啊”的笑。
“行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握住晾衣叉,“金手指來了。雖然不是新手大禮包,雖然開局只有一根晾衣叉,但——有總比沒有強。”
“但既然是‘帝王系統’,能不能先給我一身鎧甲?”
系統提示:新手禮包需完成首次任務后解鎖。
“鎧甲任務也行,給我一把寶劍。”
系統提示:寶劍需解鎖“冷兵器科技樹”后制造。
“菜刀呢?菜刀總行吧?超市就有賣的,你幫我開個門我去拿?”
系統提示:建議使用當前可用物品進行改造。晾衣叉可改裝為簡易長矛,叉頭磨尖后可造成穿刺傷害,表面可涂抹毒素增強殺傷力。
“毒素?我哪來的毒?”
系統提示:發膠噴入眼睛可引起暫時性失明,配合尖銳物品攻擊可造成致命傷害。
楚天歌看了看手里的發膠,又看了看晾衣叉。
“……你認真的?”
系統提示:帝王系統的建議100%認真。但不保證100%正確。畢竟你是宿主,我只是工具。你死了我也得跟著消失。所以——咱們誰也別坑誰。
“你說話的方式……怎么這么欠揍?”
系統提示:上一個宿主也是這么說的。他是個喜劇演員。然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
系統提示:在發膠用完之前沒找到武器。
“……”
楚天歌默默地把發膠裝進口袋。
他開始改裝晾衣叉。
先用指甲刀的小銼刀磨叉頭。不銹鋼不算太硬,但磨起來還是很費勁。他蹲在地上,把叉頭頂在一塊磚頭上,一下一下地銼。鋼屑掉在地上,在手邊積了一小堆。他的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流出來,把晾衣叉的握柄染紅了。
磨了大概二十分鐘。
叉頭勉強變尖了。不是刀刃那種尖,是“比原來尖一點”那種尖。用來戳人也許能戳破皮,但要想刺穿骨頭——夠嗆。
他把發膠噴在叉頭上。一股濃烈的化學香味彌漫開來,混合著地下室的霉味,形成一種讓人頭暈的古怪氣味。
“行了,”楚天歌握著晾衣叉,站起來,“就算殺不死,惡心也能惡心死。”
他看了一眼手機。
晚上九點十七分。
距離末世爆發,過去了四十分鐘。
距離他第一次看見那只狂化者,過去了二十一分鐘。
距離他寫出最后一篇公眾號推文,過去了兩個小時。那篇《吃這東西等于慢性**!90%的人都不知道!》永遠也不會發出去了。
楚天歌深吸一口氣,拉開地下室的門。
外面是黑暗。
黑暗里有低吼聲,有爬行聲,有咀嚼聲,有不知名的東西在活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關上門。
深吸一口。
再打開。
“怕個屁,”他對自己說,“你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房租下個月到期,公司八成也倒閉了,甲方估計變成喪尸了。”
“不對,甲方變成喪尸倒是件好事——他們終于不用折磨我了。”
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進黑暗。
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的地面上到處都是碎玻璃,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每一步都在向黑暗宣告:“我在這里,來吃我啊。”但楚天歌沒辦法安靜。碎玻璃太多了,再怎么小心也會踩到。
他盡量貼著墻走,把身體暴露的面積降到最小。這是他從電影里學來的技巧——減少暴露面,不容易被從背后偷襲。
帝王視野已解鎖。
當前范圍:50米。
掃描中……
發現生命體:
1.狂化者(普通)——距離18米,方位前方偏左,狀態:靜止。
2.狂化者(普通)——距離23米,方位右側房間內,狀態:移動中。
3.人類(可招募)——距離42米,方位西北,狀態:**。
4.人類——距離38米,方位東北,狀態:藏匿。
一張半透明的地圖在楚天歌的視野里展開,像游戲里的小地圖,但更加精細。地圖上標出了走廊的走向、房間的位置、樓梯的方向、以及——四個閃爍的光點。
兩個紅色,兩個綠色。
紅色的標記著狂化者。一個在前方不遠處的拐角后面,一個在右邊一扇門后面。
綠色的標記著人類。一個在四十米外,一個在三十八米外。
四十米外的那個綠色光點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標簽:**。
三十八米外的那個綠色光點旁邊也有一個標簽:藏匿。
“找到了,”楚天歌握緊晾衣叉,“有人就是希望。”
他朝前方走去。
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步都用腳尖先著地,然后慢慢地把重心移過去。這是他在文章里寫過的“靜步技巧”——有用,但很慢。五十米的路,他走了將近三分鐘。
第一個狂化者。
就在前面的拐角處。
沒有燈。走廊太黑了,只能靠遠處的微弱光線判斷輪廓。那個狂化者靠在墻上,一動不動,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
楚天歌從口袋里摸出那包鹵蛋。
撕開。
取出鹵蛋。
這是他珍藏的最后一顆鹵蛋,一直舍不得吃。五香味,真空包裝,保質期還有三天——不,是還剩三天。現在是末世,沒有保質期這一說了。
他把鹵蛋剝開,用力扔向走廊的另一頭。
鹵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遠處的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狂化者猛地抬頭。
它看了看鹵蛋落地的方向,然后慢慢走過去。
腳步聲——咚、咚、咚——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楚天歌的心臟上。
等狂化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楚天歌從拐角后面閃出來,朝著反方向狂奔。
不,不是狂奔,是快走。他不敢跑——跑動的聲音太大了,會引來更多的東西。
三十八米。
那個藏匿的人類就在三十八米外,在一間開著門的房間里。楚天歌貼著墻壁摸過去,從門口往里看。
衛生間。
小小的、臟兮兮的衛生間。
一個年輕人蹲在角落里,雙手抱著膝蓋,身體在發抖。他穿著一件衛衣,**拉得低低的,看不見臉。他的手在抖,整個身體都在抖,牙齒打戰的聲音清晰可聞。
楚天歌蹲下來,壓低聲音:“哥們,哥們——你是人嗎?”
年輕人抬起頭。
一張蒼白的、年輕的、滿是眼淚的臉。
“我……我是……”聲音顫抖得像篩糠。
“別怕,”楚天歌伸出手,“先出來,這里不安全。”
“外面……外面有怪物……”
“我知道,我剛從外面過來的。但你躲在這里也不是辦法,這個衛生間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門,一旦被堵住你就出不去了。”
“可是……”
“沒有可是。”楚天歌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你聽我說,我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我的地下室,門可以鎖,窗口小,不容易被攻進來。我們先回那里,再從長計議。”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握住了楚天歌的手。
他的手冰涼,全是汗。
楚天歌把他拉起來。
“我叫楚天歌,”他說,“你呢?”
“阿……阿坤……”
“阿坤,好名字。走,跟我來。”
兩人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地圖上沒有顯示新的紅點,那兩只狂化者還在原來的位置。一只在走廊盡頭的拐角后面——被鹵蛋引過去的。一只在右邊的房間里——門還關著。
“貼墻,別出聲,跟著我的腳步走。”楚天歌低聲說。
阿坤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楚天歌的地下室門就在眼前。
三米。
兩米。
一米——
右邊的房間門突然爆開。
一只狂化者從里面沖了出來。
不是普通那種。比普通的大一圈,手腳著地像野獸一樣趴著,背上隆起的肌肉撐破了衣服,露出一片灰白色的、覆蓋著鱗片狀角質層的皮膚。它的臉已經不太像人了——顴骨高聳,嘴唇翻裂,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發黃的牙齒。它的手指變得又長又細,指甲脫落后的指尖長出黑色的骨刺。
最恐怖的是它的速度。
楚天歌還沒來得及反應,狂化者已經撲到了面前。一只手抓向他的臉,五根骨刺朝他的眼睛插來。
“——!”楚天歌下意識地舉起晾衣叉格擋。
骨刺刺穿了晾衣叉的不銹鋼管。
“咔嚓”一聲,鋼管斷裂,叉頭連著半截管子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叮叮當當。
狂化者的另一只手從下方掏來,目標是他腹部。
楚天歌往旁邊一閃,但還是慢了半拍。骨刺劃破了他的沖鋒衣,在腰側留下一道血痕。疼——**辣地疼,像有人用燒紅的鐵絲在上面劃過。
“跑!”楚天歌對阿坤吼了一聲,同時一腳踹向狂化者的小腿。
踹中了,但像是踹在鐵柱上。狂化者紋絲不動,反倒是他腳趾差點斷掉。
狂化者第二次撲來。
這一次楚天歌沒有后退。他后撤一步,雙手握住斷裂的晾衣叉——現在它是一根半米長的金屬棍——朝著狂化者的頭部砸去。
砸中了。
金屬棍砸在狂化者的太陽穴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狂化者的頭偏了一下,但沒有倒地。它轉過頭,用那雙**的、堅瞳的眼睛盯著楚天歌。
那眼神里有憤怒,有饑渴,還有——一絲輕蔑?
“***還鄙視我?”楚天歌再次砸過去。
這一次狂化者沒有讓他砸中。它伸出那只長著骨刺的手,一把抓住金屬棍,用力一扯。
楚天歌被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撞進狂化者懷里。他能聞到狂化者身上的味道——像屠宰場的下水道,腐爛的肉、腥臭的血、發酵的內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胃又開始翻涌。
但此刻沒有時間嘔吐。
他的左手從口袋里摸出那瓶發膠。
對著狂化者的臉猛按。
“嘶——”
噴霧直噴狂化者的眼睛。
狂化者發出一聲尖叫,不是人類的聲音,是一種介于獸吼和機械噪音之間的、刺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它松開金屬棍,用雙手捂著臉,身體劇烈地扭動,像被火燒了一樣。
“就是現在!”
楚天歌撿起地上的叉頭——那截還連著半根管子的叉頭——雙手握住,朝著狂化者的胸口刺去。
叉頭刺進皮膚,遇到了阻力。
不是肌肉的阻力,是骨頭的阻力。
太淺了。
刺不進去。
狂化者的眼睛開始恢復——發膠的刺激效果只能持續幾秒鐘。它放下手,張開嘴,朝楚天歌的脖子咬來。
“操——”
楚天歌放棄叉頭,從腰間抽出那把折疊指甲刀。
不,不是指甲刀。是指甲刀上那個小剪刀。
他把它展開。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利器。
狂化者撲過來。嘴張得很大,可以看見里面兩排發黃的牙齒,舌頭發黑,喉嚨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楚天歌沒有后退。
他往前沖了一步,側身,讓狂化者的嘴從他肩膀上方咬空,同時右手握著小剪刀,朝著狂化者的眼睛——**豎瞳下面那個柔軟的眼窩——刺了進去。
剪刀刺穿了眼球。
一股溫熱的液體噴在他手上。
狂化者發出比剛才更尖銳的慘叫,身體瘋狂地掙扎,手臂胡亂揮舞,骨刺在楚天歌的后背劃了好幾道口子。疼,但楚天歌的手沒有松。他把剪刀往里面推,推到底,然后用力攪了一下。
狂化者的身體僵硬了一秒。
然后軟了下去。
像斷了線的木偶,癱倒在地上。
楚天歌跌坐在它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里還握著那把剪刀。剪刀刃上全是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混著一些半透明的膠狀物——那是眼球的內容物。
他的胃再次翻涌。
這一次他沒忍住,彎下腰吐了。
吐出來的全是酸水,混著一點兒巧克力殘渣。嘔吐物濺在狂化者的**上,和血液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更加惡心的混合物。
“楚天歌……楚天歌!”阿坤的聲音從門后面傳來。
對了。
門。
他的地下室門就在旁邊。
剛才狂化者突然沖出來的時候,阿坤居然跑到他地下室門口,把門打開了。
“快進去!”楚天歌沙啞地說。
阿坤沖進去。楚天歌爬起來,拖著發軟的雙腿,也鉆了進去。
門關上。
鎖上。
兩個人靠著門,滑坐在地上。
頭頂的白熾燈已經壞了,只有手機的微光照亮一小片區域。光線里,兩個年輕人的臉都蒼白得像紙。
阿坤在哭,無聲地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在抖。
楚天歌沒哭,但他的右手在不停地抖,那把剪刀還握在手里,怎么都松不開。
“我殺了一個東西。”楚天歌說,聲音空洞。
“是怪物。”阿坤說,聲音顫抖。
“它以前是人。”
“現在已經不是了。”
楚天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你說得對。它不是人了。它已經死了。我殺的不是人。”
他松開手。
剪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擊殺確認:狂化者(精英)×1。
獲得:綠色晶核×1,經驗值+50。
帝王系統任務進度:擊殺10個狂化者——1/10。
“才一個?”楚天歌苦笑,“還得殺九個?”
系統提示:建議先恢復體力。當前宿主狀態:輕傷(多處劃傷),中度疲勞,輕度脫水。營養攝入不足。建議進食和飲水。
“我沒胃口。”
系統提示:沒胃口也要吃。體能不足,下一場戰**亡率將提升47%。
楚天歌看了看手邊的過期泡面。
他嘆了口氣,撕開包裝,把面餅放進碗里,倒了半瓶礦泉水。
沒有熱水。
他用的是冷水。
泡面在冷水里泡了十分鐘,面餅變成了黏糊糊的一坨,既不像面,也不像粥,更像某種工業制品。
楚天歌用叉子——那把從狂化者嘴里***的叉子,洗干凈了——挑起一坨,塞進嘴里。
又冷、又硬、又黏、又咸。
這是他吃過最難吃的泡面。
但他吃完了一整碗。
吃完之后,他喝了半瓶水,又吃了一顆鹵蛋——第二顆,也是最后一顆。
“我還有一顆鹵蛋?”他愣了一下,“不是只有一顆嗎?我記錯了?”
系統提示:宿主在三個月前的促銷活動中購買了五顆鹵蛋,目前已食用四顆。剩余一顆在背包夾層中。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系統提示:掃描范圍覆蓋宿主全部物品。包括——建議宿主清理床底下那包發霉的橘子。
“……閉嘴。”
他吃完鹵蛋,靠著門,閉上眼睛。
“睡一會兒。”他對阿坤說,“我守著。”
“你比我更累。”阿坤說。
“這是我的地盤,客人先睡。這***人的待客之道。”
阿坤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他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不到一分鐘,他的呼吸就變慢、變深了。
楚天歌沒有睡。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那個大洞,看著洞外面被火光映紅的天空,一遍一遍地想著一個問題:
“我怎么在這樣的世界里活下去?”
沒有答案。
只有綠色的系統文字安靜地懸浮在視野角落:
帝王系統1.0——運行中。
任務:擊殺10個狂化者(1/10)。
剩余時間:23小時41分鐘。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末世:從城中村開局登基稱帝》,主角分別是楚天歌趙信用,作者“零度歸塵”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996的盡頭是末世------------------------------------------,秋,北京。,感覺自己的眼睛在燃燒。,是真的燃燒。那種長時間的干澀、刺痛,像有人往眼眶里撒了一把沙子,然后拿打火機在底下烤。他已經連續寫了十一個小時了——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中間只吃了一碗泡面,上了三次廁所,接了七個甲方的催稿電話。,word文檔的右下角顯示:字數3478。《震驚!這種食物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