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地攤------------------------------------------，秋老虎還在肆虐，到了傍晚卻突然變了天。，天空已經飄起了雨絲。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歷——九月十五號，距離給劉蕓買的那個手機，剛好過去三天。，他把攢了整整一個暑假加半個學期的錢，換成了一部玫瑰金色的最新款手機。劉蕓說她的舊手機屏幕碎了，他總是記得她說這話時那個委屈的表情。，那個表情大約是練過的。。陳默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緊了緊，沿著學府路往學校走。路過街角那家奶茶店時，他的腳步頓了頓——透過玻璃窗，他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起，一個男生正把一勺冰淇淋喂到女生嘴里。那個女生的側臉，他閉著眼都認得出來。，劉蕓口中“從小一起長大的男閨蜜”。，雨已經把他的頭發打得濕透，雨水順著額角流下來，有些流進眼睛里，澀得厲害。，說得很體面——“我們不合適，我想把精力放在學習上。”。，轉身快步離開。兜里那張手機**已經被雨水泡軟了，硌在褲兜里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這個點公園里已經沒什么人了，只有幾個零星的攤位還亮著燈，賣烤串的、賣小飾品的，還有一個他之前從沒見過的算命攤子。“算命咯——紫微斗數，推命看相，不準不要錢咯——”，帶著一股子老膠鞋踩在濕地上黏糊糊的腔調。陳默本不想停，但那個攤子剛好擋在他回學校的必經之路上。，就是一張折疊桌，上面鋪了塊寫滿字的紅布，已經被雨打濕了大半。桌子后面坐著一個干瘦老頭，六十來歲，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對襟褂子，頭上頂個塑料布，正一邊哆嗦一邊還在賣力吆喝。，那老頭腳上穿的是一雙解放鞋，鞋幫子開了膠，露出里面灰撲撲的襪子。
“小伙子！來來來！”老頭一眼瞧見陳默，眼里頓時冒出光來，“我瞧你這面相，眉心帶煞，印堂發暗，這是剛走了背字兒吧？失戀了？”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又覺得可笑——這個年紀、這個時間點、這個天氣，一個人失魂落魄地淋雨，猜也猜得出是失戀。這種江湖套路，他見得多了。
老頭見他不信，也不惱，反而笑了：“不信是吧？那我再給你說一句——你口袋里那東西，是給人家買的，還沒送出去就黃了，對不對？”
陳默的腳步釘住了。
他轉過身，雨水順著鼻梁往下淌，模糊了視線里老頭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他心里有個聲音說，這是話術，這是概率，這是隨便蒙的。但另一個聲音又問——他怎么蒙得這么準？
“你……你怎么知道？”
老頭嘿嘿一笑，也不回答，而是從桌子底下摸出一本書來。那書封皮是土**的，邊角都磨白了，上面印著三個繁體字：《紫微斗數》。看紙張的成色，像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老印本。
“小伙子，你今天遇上我，是咱爺倆的緣分。”老頭把書往桌上一推，“知道紫微斗數不？帝王之術，當年皇家秘傳，不傳老百姓的。
老頭又**的說道：“學會了這個，你這輩子就不用再受窮，不用再被人甩。你看你現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默的穿著，“大三了吧？家里供著不容易吧？打工掙那仨瓜倆棗，夠干啥的？”
這話扎在了陳默的痛處。
他想起母親上回在電話里說，爸的腰又犯了，這回收麥子都是雇的人，一畝地多花了三十。母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但陳默知道，三十塊錢在他家，是一天的菜錢都不止。
“這本書，我本來是賣五十的。”
老頭伸出五根手指，“但是今天下雨，我也該收攤了，你要誠心要，十五塊錢拿走。”
陳默摸了摸口袋。手機支付的時代，他身上很少帶現金，但今天偏偏有——早上替快遞站的李哥修了一會兒電動車，李哥塞給他二十塊錢的辛苦費，還沒來得及花。
“十五太貴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那你說多少？”老頭眼睛瞇起來。
“十塊。”
老頭做出一副肉疼的樣子，掙扎了半天，最后嘆口氣：“行行行，十塊就十塊，我就當結個善緣。不過小伙子，我跟你說，這書你拿回去好好看，別不當回事。你命里頭是有這碗飯的，就看你肯不肯端。”
陳默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遞過去，老頭找了他一張十塊的，又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把書包好塞給他。
“行了，快走吧，雨大了。”
老頭開始收拾攤子，動作麻利得不像這把年紀的人，“記得，別跟人說你這書是從我這買的。”
“為啥？”
老頭已經背著包走出了兩步，聞言回頭沖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詭異：“因為我就是個騙子，說出去你多沒面子啊。”
說完，人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陳默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個塑料袋，半天沒回過神。
騙子會自己說自己是騙子？
他低頭看了看那本書，封皮上除了“紫微斗數”三個字，還有一行小字——“凡天文星象、人事吉兇，皆可推而演之”。語氣大得嚇人。
回到宿舍時已經快九點了。六人間，其他人都在——打游戲的打游戲，刷手機的刷手機。只有下鋪的胖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陳默渾身濕透的樣子，愣了一下。
“**，默哥你這是咋了？”
陳默搖搖頭沒說話，把外套脫了掛在床頭，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書放在枕頭底下。
胖子名叫周海，是宿舍里跟陳默關系最近的人。他看了看陳默的臉色，把正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轉而從抽屜里拿出一包餅干遞過來。
“還沒吃飯吧？”
陳默接過餅干，撕開包裝，嚼了兩塊，忽然覺得嗓子眼發堵。
“周海。”
“嗯？”
“你說，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命？”
周海愣了一下，笑了：“你這學中醫的，怎么還信這個？”
“我就問問。”
“這我得想想。”
周海放下手機，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我覺得吧，肯定有。你看咱們班那個趙一鳴，家里開醫院的，人家什么都不用干，畢業就有工作。你看咱們這些農村來的，拼死拼活，考研都不知道考不考得上。——這***不是命是啥？”
陳默沒有說話，把最后一塊餅干塞進嘴里，嚼了很久。
等到宿舍熄燈了，其他人都睡了，他才偷偷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翻開了那本《紫微斗數》。
第一頁全是繁體豎排的字，密密麻麻。看了兩行，他差點沒把手機扔了。
——“紫微斗數以恒星北斗為主星，輔以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共計十四主星，對應人之命盤十二宮……”
這**不是封建**，這**是個數學模型啊？
他忽然有點信那個老頭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