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有那么夸張，他就是記性不好——”

“陳嶼。”

“嗯？”

“你今天，在飯桌上，為我為你的老婆說過一句話嗎？”

他不笑了。

“你別這樣，”他皺起眉，“爸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越頂嘴他越來勁——”

“所以你就讓我一個人扛著？”

“我沒有讓你一個人扛——”

“你沒有嗎？”

他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

“然然，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了。”

我翻過身，背對著他。

他在我身后坐了很久。

然后嘆了口氣，關燈，躺下。

三秒鐘之后。

他打呼了。

我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耳邊是他的呼嚕聲。

樓下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公公還沒睡。

他在看什么節目，笑聲很大。

他在笑。

因為今天他贏了。

他把兒媳婦又訓了一遍，在親戚面前又出了一口惡氣。

明天早上，他會繼續。

會找一個新的話題切入點，重新開始。

也許會說鄰居誰家孩子考了多少分。

也許會說新聞里哪個學霸多厲害。

也許什么都不說，就是吃飯的時候看我一眼，嘆一口氣。

但無論如何，他不會停。

因為這是他晚年生活唯一的樂趣——

打擊我。

而我丈夫，會在旁邊低頭扒飯，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然后晚上回來，跟我說——“你別往心里去。”

三年了。

我忍了一千多天。

不是因為我不敢反抗。

是因為我一直在等。

等陳嶼站出來。

哪怕一次。

哪怕他說一句“我老婆很好，你們別說了”。

哪怕他當著公公的面，拉著我的手走人。

他沒有。

一次都沒有。

他不是壞人。

他只是懦弱。

可有時候，懦弱比壞更讓人絕望。

壞人你還能恨。

懦弱的人，你連恨都懶得恨。

因為你恨他的時候，他已經縮回去了。

你夠不著他。

今晚的月亮很亮。

照在窗戶上，冷冷的光。

我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打了一行字：

明天，不能再這樣了。

然后刪掉。

又打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