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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鳳儀韶

鳳儀韶 青寧巷 2026-05-11 20:02:46 古代言情
庶女困境------------------------------------------,沈音韶就醒了。她沒動,躺在床上聽外面的聲音。巡夜的婆子已經**,打更的鼓聲也停了,只有屋檐下的鐵馬被風吹得輕輕響。她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在床角。,因為補過的地方又裂開了縫。她披上外衣下了地,腳踩在青磚上,微涼的氣息從腳底往上冒。架子上的銅盆里還有半盆水,是昨夜剩下的。她伸手摸了摸,涼涼的。,天剛亮。,不等回應就推開了。紅梅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套舊衣服,月白色,袖口已經磨毛了。她把托盤放在桌上,聲音不咸不淡:“夫人說了,這幾日不用去正院請安,別沖撞了貴客。這是你去年穿過的,沒有新的,湊合著穿吧。”,袖子短了一截,領口也松了線。她沒說話,走過去拿起來,手指摸到一處硬地方——那是她自己補過的,去年洗多了,漿糊滲出來干住了。“熱水呢?”她問。“廚房今早要熬大小姐的藥,灶臺騰不開。你要用熱水,一會兒自己去燒。”紅梅說完就走了,門也沒關緊,風吹進來,燈焰晃了一下。,端起銅盆出門。井在后院角落,轆轤的繩子已經磨得起毛了。她打了半桶水,倒進盆里,放在院外的爐子上熱著。水還是不夠熱,洗臉時額頭都泛著涼意。她擦干臉,換上那件衣服,袖口太緊,抬手時勒著腕子。,她從柜子底下拿出一本冊子。紙頁發黃,是母親留下的曲譜。背面空白處寫著幾行小字:“三叩首,動作要慢;五拜禮,腰不能塌。見官員家眷,眼睛要低垂三分;退步時,先挪腳跟。”字寫得很密,有些地方墨淡了,得湊近才能看清。,照著文字一點點地練。,膝蓋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停下來喘口氣,重新開始。額頭碰到地面時,她故意放慢動作,讓姿勢看起來穩一些。一遍不行就再來一遍。她數著次數,直到手臂發酸,手指微微發抖。,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靠近,她趕緊收起冊子,坐在桌前假裝縫東西。是隔壁掃地的婆子經過,哼著歌走遠了。她等腳步沒了,重新又拿出冊子繼續練。,她在房梁下比劃手勢。書上說“袖子垂下不能超過指尖,抬手不能露出胳膊肘”,她就對著橫梁量距離。左手抬高一點,右手壓低一點,反復調整。手指練僵了就搓一搓,再繼續。她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怕被人聽見。,紅梅又來了。,打開是半碗冷飯和幾片腌菜。“廚房只給了這些。”她說完就要走。
沈音韶叫住她:“麻煩你幫我帶句話,我想借一本《宮闈紀略》,府里要是有抄本的話……”
紅梅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撇:“你?看這種書干什么?憑你還可能進宮......”話沒說完人就走了,腳步輕快,像是嗤笑了下。
沈音韶沒追出去,只是把食盒蓋好,放在一邊。她早就讓人從外面悄悄抄了這本《宮闈紀略》,只是一直藏著沒有敢拿出來,方才不過是借著借書的由頭,試探紅梅的態度罷了。
夜里,她等到二更過后才點燈。燈芯剪得很短,還用濕布蒙住燈罩,屋里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字。
那本《宮闈紀略》是外面抄來的,字跡歪歪扭扭,還有涂改的地方。她一頁頁翻,看到“晨昏定省”那一節,低聲念:“早上起床,梳洗完要去中宮請安。行禮要整齊,說話不能急躁。”接著往下看,“妃嬪等級:貴人、常在、答應,按品級安排住處;普通人家進宮的,大多做雜活,不能參加宴會。”
最后這句,她看了許久。
她咬了下嘴唇,翻下一頁。
繼續看“禁語忌行”:禁私議宮中諸事,禁妄論朝政,禁與外員通信往來。違者輕則杖責,重則逐出宮禁。
她又往下看了幾條,念了三遍,小聲背出口訣:“行緩,聲低,顧正,稱禮,進退有度。”每念一句,就在心里記一次。
窗外風大了,吹得窗紙嘩嘩響。她抬頭看天,月亮被云遮去大半,只漏一線灰光。她吹滅燈,躺回床上,背挺得直直的,閉著眼,腦子里過明天要練的禮儀順序:先跪左膝,再跪右膝,手掌貼地,低頭,額頭碰席......
她躺在床上,似夢非夢。恍惚間,耳畔似有遠處咳嗽聲飄來,分明是西廂那一角——母親生前住過的舊屋。那咳聲,一聲,兩聲,再一聲,斷斷續續,總似拖不盡......
她下意識地攥緊被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眼淚也無聲地洇濕了枕邊。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本冊子。
翻開背面寫的要點,從頭默念一遍。然后跪下,完整做了三遍三叩五拜。站起來時膝蓋發軟,扶了下桌角才站穩。她把冊子藏回柜底,在銅盆里洗手洗臉,換上昨天那件衣服,袖口脫線的地方,昨晚已經悄悄縫補。
紅梅沒再來。
她一個人靜坐著,等太陽升到屋檐,等巡夜婆子**,等廚房冒出炊煙。她什么都沒再做,只是坐著,輕閉雙眼,手指在膝蓋上輕動,模仿行禮時的手勢。
到了中午,風停了。
陽光照進屋里,落在她腳邊。她看著光慢慢爬上裙擺,移到腰上。她不動,任由陽光曬著,像在等一個不會來的消息......
傍晚時分,她又點亮了燈。低頭看書。
后半夜,還是蒙著濕布,繼續看。最后又把昨兒的口訣輕聲背了一遍,確認沒忘。然后合上書,坐了許久。
她起身,走向窗邊。
手里拿著母親留下的那塊舊帕子,帕角繡著半朵梅花,針腳細密,花心卻空著,一直沒繡。她盯著那空處看了一會兒,輕聲說:“要是不出頭,就永遠沒機會了。”
說完,轉過身吹滅了燈。
黑暗中,她躺下,背貼著床板,雙手交疊于小腹之上,眼睛睜著,望著屋頂。風從窗紙縫里鉆進來,拂過她的耳邊,像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屋外,遠處的燈籠晃了晃,幾只夜貓跳過墻頭,隨即又安靜下來。
沈府,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