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暗涌------------------------------------------，蘇州織造府后園。，隨風飄落，粉白的花瓣飄落于水面。沈音韶坐在水榭角落，手里拿著一截薄荷葉，用手指**。草汁的味道慢慢出來了，她低著頭，一邊**一邊哼著歌。，是吳地的老調子，詞兒雖不全，但她記得旋律。她聲音不大，斷斷續續地輕唱，像怕驚了樹上的鳥兒。，平時沒人來。她挑這個時間過來，是因為聽說早上有欽差住進了西跨院。她不想碰上仆人走動，惹麻煩。可她怎么也不會想到，那人下午會一個人走到花園這邊。，袖口有些發白。他是出來散步的，走到假山旁時聽見了歌聲。他停住腳步，沒出聲，只從假山石縫里看過去。，頭發上只插著一根銀簪，連穗子都沒有。她坐得直，肩膀卻不太緊，隨著歌聲輕輕晃。唱到第三句時，聲音高了一點，結尾很輕，像風吹過屋檐。。，而是她能安安靜靜唱著一曲無人聽聞的歌。府里別的小姐見人前總要反復照鏡好幾遍，唯獨她，卻連頭都沒抬。，用炭筆寫了幾句話：“沈氏庶女，懂音律，有才貌，可備遴選。”寫完折好，放進貼身衣袋，轉身離開。，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偏西，該回去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沿著小路往偏院走。路上遇到兩個掃地的婆子，她低頭行了個禮，沒說話。，她把薄荷葉放進瓷碗，加水搗碎。這是母親留下的方子，說可提神。她現在一個人住在這間屋子，窗紙已補過兩次，冬冷夏潮，但好在清靜。，正院傳來了動靜。，接著是女人哭。隔壁丫鬟在小聲說話，她沒去理會，只是把燈芯撥小了些，繼續繡手帕。，消息傳開了。，還夸了沈家庶女“才貌雙全”。這話不知怎么被嫡姐知道了，一大早就鬧了起來。
沈音韶去灶房打熱水時，聽見廚娘議論：“大小姐摔了茶盞，還罵有些人呀不要臉，勾引外男也不知羞。”
她未停腳步，端著銅盆回了屋。
傍晚，管事嬤嬤來了。
那人生著笑紋，年紀四十左右，說話卻生硬：“姑娘，夫人叫你過去一趟，別磨蹭。”
沈音韶放下針線，換了一件整齊點的衣服，跟著去了正院。
堂屋里點著燈，嫡母坐在上面，手里捻著佛珠，一下一下，沒看她。
“你倒會出風頭。”嫡母開口，“欽差面前也敢唱歌？”
“回夫人，我只是去園子里采藥，順口哼了一句家鄉小調，并不是故意的。”
“家鄉小調？”嫡母冷笑，“**生前是樂戶出身，教你的東西，哪個不是為了討人喜歡？現在倒好，竟討到**命官耳朵里了，是不是還想進宮？”
沈音韶低頭站著，不說話。
“你也別裝老實。”嫡母放下佛珠，“你姐姐身子弱，經不起長途奔波。今年選秀，你替她去。”
沈音韶抬了下眼，又馬上低下。
“夫人……我是庶女，身份不夠。要是冒充嫡女參選，會**出來的。”
“查出來？”嫡母盯著她，“我說你是誰，你就是誰。你姐姐是正室生的，怎么能受此辛苦？你替她走一趟，也是你的福氣。”
她壓低聲音：“你要是在宮里得了好處，沈家也有光。你要是敢不安分，仔細你的皮。”
屋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吹著竹簾，發出沙沙聲。
沈音韶慢慢跪下，額頭貼地：“女兒……遵命。”
嫡母這才點頭，揮手讓她走。
她走出正院時，天已經黑了。月亮被云遮住，只有幾顆星亮著。她沿著走廊走，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回到屋里，她吹滅燈。
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嘴唇。剛才在堂上，她一句話沒多說，一個表情都沒露。可現在，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她知道選秀意味著什么。
三年一次，各地官宦人家的適齡女兒都要報名。選上了，進宮當差，運氣好能得個名分；運氣不好，就在宮里做粗活，一輩子都別想再出來。還有些人家的女兒，進宮沒幾天就被送去守陵，再無消息。
而她要頂著嫡女的身份進去——一旦被發現，不只是她，整個沈家都會遭殃。
可她不能不去。因為她的這個身份，由不得她半分。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重新點上燈。
從柜子底下拿出一本薄冊子，翻開。里面是母親生前寫的幾支曲譜，紙都發黃了，邊角也卷了。她一頁頁細看著，最后停在一支叫《子夜歌》的曲子上。
這是母親生前最后一次教她的歌。
她輕輕哼了兩句，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
然后又合上冊子，放回原處。
外面傳來打更聲，二更了。
她脫掉外衣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請安，不能失態。
屋外，遠處巡夜的燈籠晃了晃。一只夜貓跳過墻頭，踩響幾片瓦，又恢復了平靜。
沈府還是靜靜的。
沒人知道，那封寫著“沈氏庶女”的密信，已在今早出發，騎馬順著運河往京城送去了。
那個本不該出現在選秀名單上的名字，即將卷入一場她控制不了的命運。
此刻的沈音韶，還躺在偏院的小屋里，聽著窗外的風聲，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