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封宮的旨意一下來，所有人都品出不對味了。
這天午后，淑妃鄭氏求見皇帝。
鄭淑妃進宮十二年，膝下有兩位公主，不算得寵也不算失寵，在后宮里屬于不上不下那一檔。
但這個女人有一樣旁人比不了的本事。
她鼻子尖。
宮里但凡有風吹草動，她總是頭一個嗅到的。
"陛下，臣妾來是想問一問，小皇子的洗三禮，該怎么操辦？禮部那邊催了好幾回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眼底青黑一片，三天沒怎么合過眼。
"從簡。"
"從簡？"鄭淑妃一臉詫意。"陛下盼了二十二年的嫡子，怎么能從簡？朝中大臣們會怎么想？宗室親王們會怎么議論？"
"朕說從簡，就是從簡。"
鄭淑妃抿了抿嘴，沒再追問洗三禮的事，話鋒一轉。
"那皇后娘**身子，可好些了？臣妾備了些燕窩和阿膠，想去長寧宮看看她……"
"不必。"
"陛下，封宮三天了，外面都在傳……"
"傳什么？"
皇帝抬起眼。
鄭淑妃迎上那個眼神，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沒什么。"她笑了笑。"都是些沒影的話，不值當說。臣妾告退。"
她行了禮，退出養心殿。
走到殿外臺階上，鄭淑妃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
皇帝的眼神不對。
那不是得了嫡子之后該有的眼神。
那是要**的眼神。
她攥緊了袖子里的帕子，快步往自己宮里走。
06
當天夜里，皇帝又去了長寧宮。
不是去看皇后。
是去看孩子。
小皇子被安置在偏殿，兩個奶娘輪流看著。皇帝揮退了所有人，獨自抱起那個裹在明黃襁褓里的嬰兒。
孩子睡得很沉，小拳頭攥著，偶爾蹬一下腿。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還在？"
他開口問，聲音壓得極低。
沒有回應。
"朕問你話。"
還是沒有。
皇帝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孩子始終沒有在他腦子里說過一個字。
也許那天真是幻覺。
也許是他太激動，產生了臆想。
可金鎖是真的。
枯井里的尸骨是真的。
他正要把孩子放回去，腦子里突然又響了。
"別放。抱著暖和。"
皇帝的手一頓。
"你果然還在。"
"困了才沒理你。"那聲音打了個哈欠。"有事快說。"
皇帝垂下眼，看著懷里的嬰兒。
這孩子閉著眼，嘴角微微翹著，看起來和天底下所有剛出生的嬰兒沒什么兩樣。
"你怎么會知道那些事？"
"生下來就知道。"
"怎么可能？"
"你是在跟一個剛出生就會說話的嬰兒講道理？"
皇帝噎了一下。
"何若蘭的事……還有呢？"
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要聽？"
"說。"
"你宮里那個太醫院院正，叫方仲平是吧？"
皇帝的臉色變了。
方仲平是他最信任的太醫。皇后這次懷孕，從診脈到分娩，全是方仲平一手操持的。
"他給你后宮那些女人開的安胎藥里，有一味叫薏仁的東西。分量不大，不會立刻出事，但長年累月吃下去，懷不上才怪。"
皇帝抱孩子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你猜他聽誰的？"
那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皇帝沒說話。
他不用猜。
07
第二天早朝，皇帝的眼神掃過****，最后落在角落里站著的太醫院院正方仲平身上。
方仲平四十出頭，長了一張白凈的臉，留著三縷短須，看著斯斯文文的。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方仲平微微低頭，神色如常。
退朝后，皇帝沒有直接動方仲平。
他叫來了禁軍統領韓錚。
韓錚是他的人。
不是那種"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人，是真正過命的交情。當年奪嫡之爭最兇的時候，二皇子派死士夜闖東宮，是韓錚拿身體擋了一刀，刀從左肩劈到后背，差點把人劈成兩半。
"查一個人。"
"誰？"
"方仲平。查他這二十年來開過的每一張方子，尤其是給后宮嬪妃開的安胎藥。"
韓錚眉頭擰了一下，沒多問。
"另外，查他和長寧宮之間有沒有私下來往。人、信、錢，一樣不落。"
"臣領命。"
韓錚走了，皇帝一個人坐在養心殿里，面前擺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二十二年。
他這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