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變成黑乎乎的輪廓,像一個個垂手站立的人,膽子小的孩子,天一黑就不敢往村外跑,更別說青崗坡這種遠離村落、四周全是莊稼地的野地,在夜里,是村里人心里最忌諱的地方。
老守田在這片地里守了二十年,早就習慣了黑夜,別說這點風吹草動,就算是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也能在窩棚里睡得安穩。他這輩子窮不怕、苦不怕、孤單不怕,唯獨把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刻在了骨子里:夜里的野地不干凈,聽見有人叫名字,別答應;看見不認識的人,別搭話;來路不明的東西,別碰。
這三條規矩,他守了二十年,從來沒破過例。
出事的那天晚上,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天剛擦黑,老守田拿著竹籃,在地里挑了一大捧最飽滿鮮嫩的毛豆,回到窩棚用井水反復淘洗干凈,放進黑鐵鍋里,添足井水,撒一把粗鹽,就坐在鐵皮爐前慢悠悠燒火。干柴在爐子里噼啪作響,火苗**鍋底,鍋里的水漸漸沸騰,毛豆的清香味隨著熱氣飄出來,填滿了狹小的窩棚,那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他靠在門框上抽著旱煙,望著跳動的火苗,心里盤算著,再過十天半月,毛豆就能拉到集上賣,換了錢,就能備足冬天的柴火和糧食,添一身新褂子,日子就能安穩度過。對他這個孤苦一輩子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