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喪禮流程。每一頁只剩下一個名字，名字后面沒有內容，只有一個用紅筆打的叉。每一頁一個名字。仔細往下翻——十九個。她認出了幾個名字：鎮上棺材鋪的老匠人、后山水口林里的守林人、在外面打工的年輕人、鎮上早夭的幾個孩子。這些名字她都在鎮上聽人提起過，都是已經過世的人。名字的排列似乎沒有明顯的死亡時間順序，但每一頁都被紅叉劃掉。

最后一個名字在最后一頁。宋知行。

沒有紅叉。

她把手賬翻到最后——一張黃紙從封底夾層里滑出。樟木箱底的壓痕與黃紙完全吻合，紙是黏在箱底的，她扯起來的時候有輕微的撕裂聲。方方正正一張舊黃紙，吸飽了數年樟腦氣息。上面用朱砂畫著一道符，符頭是三個對勾，符膽里寫著一個生辰八字。她認得出這個八字——是自己的。背面還有八個字，墨筆寫的，外公的字：“此女吾家血脈，非嗣?！狈撬?。不是后嗣。那她是什么？

宋知行把黃紙折好，放回手賬，把手賬合上。這時她注意到箱子的最底層還有一樣東西。

一摞舊錄像帶。

那種老式的VHS帶，黑色塑料殼，側面貼著白色標簽。標簽上寫著日期和編號，從“01”一直排到“13”。有七盒。

她找遍東廂房，在書架背面墻角找到一臺老式錄像機。錄像機是松下的，型號很老，灰塵厚得像一層棉被。她費了很大力氣把錄像機搬出來接到電視上。電視也是老的，大**的那種顯像管電視，開機的瞬間屏幕閃了一下，一片雪花點閃過后彈出藍屏。

她吹掉第一盒錄像帶上的灰，推進錄像機。帶子咔噠一聲卡進去，機器開始運轉，磁頭轉動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老鼠在啃木頭。電視屏幕閃了幾下雪花，然后畫面跳出來了。

外公坐在東廂房的書桌前，穿著那件黑布長衫，手里拿著搖鈴。他的背后是書架，書架上碼著線裝書。陽光從天井打進來，從窗戶的雕花縫隙里漏進東廂房，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蒼老清瘦，眼窩很深，眼珠很亮。

“這個是喪禮錄像第一課，”外公的聲音從電視揚聲器里傳出來，清晰有力，“搖鈴七下，停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