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配型報告出來那天，醫生沒有看我。
他翻了兩遍報告，摘下眼鏡，又戴上。
“周先生。”
他頓了一下。
“配型沒有成功。”
我說：“那就上骨髓庫排隊——”
“不是這個問題。”
他打斷我。
沉默了幾秒。
“我建議您……做一個親子鑒定。”
1.
我叫周明遠，三十五歲。
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術主管，月薪兩萬三。
不算多，但養家夠了。
兒子周小宇，七歲，讀小學一年級。
兩個月前確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確診那天，主治醫生李主任跟我說了一堆術語。
我一個字沒聽進去。
我只記住了一句話。
“需要盡快進行骨髓移植。”
“費用大概多少？”
“前期化療加移植，保守估計一百萬以上。”
一百萬。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算了半個小時。
存款三十四萬。
公積金能取八萬。
車能賣十二萬。
房子——
我看了一眼妻子林婉清。
她蹲在墻角哭。
“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她說。
“先租房。”
“可是——”
“命重要還是房子重要？”
她沒再說話。
房子掛出去第三天就有人看。
學區房，好賣。
成交價一百七十八萬。
還完貸款剩九十一萬。
加上存款、公積金、賣車的錢。
一共湊了一百四十五萬。
治療費先交了六十八萬。
后面的錢要留著做移植。
我搬進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
兩室一廳，月租三千五。
小宇住進了醫院。
每天的費用像流水一樣。
我開始找人借錢。
同事借了兩萬。
大學同學李冠軍借了五萬。他是律師，在一家不大的律所做合伙人。
他把錢轉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有什么事隨時找我。”
我說謝謝。
那時候我不知道，這句話后來救了我。
小宇化療的第三周，我在醫院走廊碰到一個人。
陳志遠。
我公司隔壁那家貿易公司的老板。
三十八歲，開一輛奔馳GLE，穿衣服永遠是深藍色襯衫。
我和他不算熟。
偶爾在電梯里碰到，點頭打個招呼。
他怎么會在醫院？
“喲，明遠。”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這兒？”
“我兒子住院。白血病。”
他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