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一次，去窗簾縫隙看了一眼。車還在，白煙散了，但駕駛座上有一個發光的煙頭明明滅滅。
蘇晚靠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她蜷成一團，腌菜壇子空了，遺囑在我身上。她的碎花睡衣起了褶皺，露出鎖骨下面一道淺淺的擦傷，已經結了痂——逃過來的時候磕的，從窗臺翻出來。
我沒問她具體怎么跑出來的。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的是過去三年發生的所有事。而那些事，不用別人告訴我——它們刻在我的骨頭上。
三年前。
2021年****日。
我爸陸遠山在去機場的高速上出了車禍。大貨車追尾，我爸的車被擠進隔離帶，鋼架把駕駛座壓扁了。司機當場死亡，我爸送到醫院的時候心跳已經停了。
我在學校里接到電話。我媽在電話那頭哭到沒有聲音，只剩呼吸。
我趕回去的時候，靈堂已經搭好了。白色的帷幔從天花板垂到地面，滿屋子的菊花味。我叔叔陸耀庭站在靈堂正中間，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別著一朵白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痛。
他摟著我的肩膀，對著滿屋子來吊唁的人說："大哥走得突然。但好在，大哥生前有安排。"
然后他拿出了那份遺囑。
我至今記得那份遺囑的每一個字。紙張是新的，打印體，排版工整，最下面有一個潦草的簽名——模仿我爸的字跡，像，但不夠像。少了一個收筆的頓挫。
遺囑上寫，陸氏集團百分之七十的股權歸弟弟陸耀庭所有。剩余百分之三十設立家族信托，受益人是我叔叔的兒子陸鳴。
沒有我。沒有我媽。
我當場站了起來。
"這不是我爸寫的。"
滿屋子的人看著我。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低下頭假裝看手機。我叔叔松開摟著我肩膀的手，退后一步，用一種"理解你的悲痛"的眼神看著我。
"沉沉，**走了，我知道你難受——"
"開日期是今年六月。"我指著遺囑上的日期，"六月份的時候我爸在**談并購，整整待了二十天。這份遺囑在哪兒公證的？什么時間簽的字？見證律師是誰？"
我叔叔的表情裂了一條縫。
那條縫只存在了零點幾秒。然后他嘆了口氣，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比剛才大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