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鎮
許知意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
那聲音又尖又利，從走廊盡頭扎進來。她猛地坐起來，身邊的人已經下了床——陳未明赤腳站在地上，手已經搭在門閂上了。
“你在這等著。”
“我跟你去。”
她掀開被子，腳踩到地板上——拖鞋不見了。昨晚踢在床尾的，現在床尾什么都沒有。
走廊上站了好幾個人。所有人身上都是古裝，灰青、藏藍、月白、水紅，全歪歪扭扭。有人腰帶系錯了，有人領口敞著，一看就是被嚇醒之后胡亂套上的。一個穿水紅襦裙的女人扶著門框，腿在發抖。另一個穿月白褙子的女人摟著她的肩膀，臉色白得和身上的料子一樣。
“東西都沒了。”秦肅站在自己房間門口，一身玄色勁裝，腰帶扎得整齊，但眼睛不看任何人，只盯著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
許知意轉身回房。行李箱敞著，里面空了。不是被翻過，是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的空。手機不見了。枕頭底下沒有，被子里沒有，床底下只有一層薄灰。她把衣架上那套灰青色交領長衫取下來套上，手指在系腰帶的時候還在抖。
大堂里聚了七八個人。方哲把背包口朝下倒了半天，只倒出來一顆薄荷糖。有人蹲在地上翻行李箱，箱子倒過來往地上一拍，空的。有人站在樓梯口對著柜臺喊老板娘，喊了好幾聲，沒人應。
“手機也沒了？”方哲把腰帶解下來重新系，系到一半抬頭，“你們誰還有手機？”
沒有人有。沒有人有自己的衣服。沒有人知道昨晚脫下來的T恤和牛仔褲去了哪里。
秦肅從門外走進來。“街上鋪子門都開著，一個人都沒有。”
一群人推門出去。
糖畫攤的銅鍋還在冒泡，竹椅是空的。炸臭豆腐的灶臺上油鍋在翻滾，圍裙搭在椅背上，正中間沾著面粉。茶館門簾掀著半邊，弦子歪倒在一把空椅子上。風車掉在地上，風一吹，葉片轉兩圈，又停了。
沒有一個人。
“去鎮口。”秦肅說。
所有人往鎮口走，越走越快。路過春風閣的時候，沈曼停下來看了兩眼——那棟掛滿粉色紗簾的木樓在晨光里灰撲撲的，紗簾不是往外飄，是往里吸。蘇晚拽了她一把，她跟上來，但腳步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