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棲第一次注意到季淮的身體，是在他搬貨的時候。
那天下午大學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咖啡店里沒什么客人。蘇姐進了一批新豆子，一共六袋，每袋十公斤，快遞小哥把貨卸在門口就走了。季淮一個人把那六袋豆子從門口搬進倉庫，來回搬了三趟，最后一趟的時候他脫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的緊身短袖。
林棲靠在吧臺上喝冰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去，然后就停住了。
那個男生的肩膀很寬，腰卻很窄，黑色短袖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背闊肌的線條。他彎腰搬起豆子的時候，后腰的皮膚從衣擺下面露出來一小截，脊椎兩側的肌肉像兩把打開的扇子，隨著他的動作一張一合。
不是那種泡健身房堆出來的死肌肉，是年輕人天生的、勻稱的、有彈性的、充滿生命力的身體。
二十一歲。
林棲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數字，把冰水喝完，放下杯子，收回了目光。
她來這家咖啡店上班已經兩個多月了。離婚之后她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不用動腦，不用應酬，不用在深夜的客廳里對著一個無話可說的男人假裝歲月靜好。蘇姐給的工資不高，但林棲不在乎，她的賬戶余額夠她在這個城市不工作地活至少五年。
所以她不在乎工資，不在乎前途，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她。
她只在乎一件事——舒不舒服。
舒服就做，不舒服就走。這是她離婚以后給自己定的唯一一條人生準則。
而季淮這個人，目前來說，沒有讓她不舒服。
他安靜，話少，做事麻利，長得順眼，最重要的是——他不煩她。不像那些二十出頭的小男生，看到三十歲的女人就恨不得把“姐姐你好漂亮”寫在臉上，然后黏上來沒完沒了地獻殷勤。
季淮也會看她，但他看她的方式不一樣。他是在她沒看他的時候看，目光輕得像影子，落在她身上一觸即離，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
林棲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一個二十一歲的男大學生，對一個三十歲的離異女人，產生了一點超出同事范圍的好奇心。
這種事她見多了。在上一家公司，她的下屬里有比她小五六歲的男同事，喝醉了酒在年會上拉著她的手說“林總監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迷人”。她當時笑著把手抽回來，第二天把那人的轉正申請多壓了一個月。
但季淮不是她的下屬。她也不是什么總監了。她只是一個不想負責的人，在一個不需要負責的地方，做著不需要負責的工作。
如果他的身體真的很漂亮……
林棲把那個念頭掐滅了。
不是因為她覺得不對，而是因為她懶得處理后續的麻煩。
第二章
但是季淮不給她“懶得處理”的機會。
九月底的一個晚班，打烊之后外面下著暴雨。蘇姐提前走了，店里只剩林棲和季淮兩個人。雨太大，網約車排隊排到了四十分鐘以后，兩個人就坐在店里等。
林棲在吧臺后面刷手機，季淮在對面擦那臺已經沒什么好擦的咖啡機。雨聲填滿了沉默，安靜但不尷尬。
林棲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落在季淮的手上。他正拿一塊干毛巾擦蒸汽棒，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應該是長期握筆畫畫磨出來的。手腕的骨骼突出而利落，小臂上有一層淡淡的汗毛，在暖**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那只手很好看。
那只手的主人，也很好看。
季淮大概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下。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上，季淮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移開——他以前會移開的，會紅著耳朵低下頭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但今天他沒有。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安靜的、克制的、但仍然可以被清晰解讀的東西。
林棲讀懂了。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評估的、不帶感情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一米八幾的個子，肩寬腰窄腿長，黑色的T恤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的線條。他的皮膚很白，但不是蒼白，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透著血色的白。
“季淮。”她開口。
“嗯。”
“你交過女朋友嗎？”
季淮的手指在蒸汽棒上停了一下。他垂下眼，聲音不